《奇蹟男孩》造成差異的從來不是外表,而是我們心中的成見


《奇蹟男孩》造成差異的從來不是外表,而是我們心中的成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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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奇蹟男孩》是一個會黏著讀者很久很久的故事,也許在第一次閱讀時,只能體會奧吉的感受,傑克的感受⋯⋯但隨著年紀增長,我們將慢慢地懂得小夏的心情、校長的心情,甚至,奧吉父母的心情。若孩子在闔上書本的當下,只覺得模糊懵懂,好像理解了什麼又不太確定,我們能斷言,這不是一場合格的閱讀體驗嗎?先別急著下結論吧!奧吉可是花了許多年,才讓原本的缺陷成為奇蹟的原點,我們何不給孩子一些等待,一些沉澱的時空呢?

天啊,我們不能沒有奧吉,不能沒有他的家人、朋友,更不能錯過這樣的故事。

首先,我們得先認識奧吉,他是個長得不太好看的男孩,故事中奧吉對自己的形容是:「無論你的腦中是如何想像,我的樣子恐怕都比你想像的糟的多。」夠了不起吧,打從一開始奧吉就告訴你,你根本無法想像,他到底長得有多糟糕。在這裡,我們可以先停下來,思考一下,這個主角是不是特別?通常,故事的主角不都擁有迷人的外表嗎?這是奧吉的存在的第一個課題,我們是不是太過仰賴,從一個人的外在條件,來判斷一個人的內心世界?畢竟,從奧吉的談吐,我們可以說,他是一個無比善良的男孩。

R.J.帕拍秋是位說故事的能手,她帶領著讀者從奧吉的眼中去看世界,幫助我們漸漸建立起對於奧吉的認同感。在說故事時,這是很重要的一件事:你認同故事的主角。如此一來,你們彷彿分享著共同的命運,所有發生在奧吉身上的惡作劇與打擊,都彷彿是發生自己身上。此時,根本不需要教條式的「嘲笑別人的外表是錯的」,僅僅是見到奧吉被嘲諷,內心也跟著一陣劇烈刺痛,就足以叫人明白,言語帶來的傷痛是很驚人的。

這也是我認為作者最了不起的一點,若她無法順利建立起讀者對奧吉的認同,那我們看待奧吉的方式,很可能只會停留在表面的同情,而不是休戚與共的理解。

「反霸凌」的完美陣容

但我們只需要奧吉嗎?不,我們還需要其他人。仔細觀察,會發現R.J.帕拉秋除了擅長說故事之外,她在人物設定上也非常完美。書中每一個角色都有他們的功能,隨意抽走一位,這故事將大大地失色。好比說,我們也不能沒有傑克。相較於奧吉,我更感激R.J.帕拉秋讓我們認識小夏,傑克,姊姊維亞以及奧吉身邊的人。更棒的是,R.J.帕拉秋不是以側寫的方式,而是直接抽換視角,讓他們自己開口說話,把自己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感受都交給讀者。如果奧吉的存在,讓我們明白到「因為缺陷而不被團體接納的痛苦」,那其他角色現身的意義也許就是:「我們的一言一行,都可能對別人造成莫大的傷害,而不管我們年紀再小,不管我們多麽地情有可原,我們仍要負起責任。」

當我讀到傑克那些冷漠又自私的言語時,我既感到痛苦,卻也感到尷尬,痛苦是出自對奧吉的不捨,尷尬則是我內心很清楚,在那個處境下,自己很可能也會做出跟傑克相同的選擇。為了一個被多數人孤立的「討厭鬼」而得罪同學,值得嗎?有必要為了奧吉,做出這麼多大的犧牲嗎?R.J.帕拉秋創造出傑克的初衷大概就是為了警惕我們:我們很可能曾是傑克,或者即將成為傑克。在緊要關頭時,我們會忘記要照料那些處境比我們更為險惡的人。也許我們沒有惡意,也許我們擁有很充分的理由,但,這都無法改變一個事實:我們就是傷到了人。

而我們要對此負起責任。因為奧吉確實受傷了,那些曾經被我們辜負的人,也確實受傷了。

而對於曾經被欺凌的我們,看到這一段時,也應有所觸動。我們能站在傑克的立場想,明白到他也有苦衷,而不如我們所想像的邪惡,他也是間接受到威脅的孩童。我們不能只怪罪傑克,而是應該從霸凌的源頭著手,不是嗎?

這也是為什麼,我很堅持《奇蹟男孩》這故事是個夢幻陣容,一個都不能少,每一個角色都有話要說,而他們的心聲都值得我們再三地思索。生物多半具有排除異己的天性,我們會下意識地想要找出那些「與我們不一樣的人」,再悄悄地把他劃出去。而要如何對抗這種「天性」?我想R.J.帕拉秋已經為我們做了一次完美的示範:找出我們的相同之處。

我們的容貌條件、家庭背景、求學狀況跟奧吉不同,但在大多數時候,我們其實跟奧吉沒有什麼不同,我們都擔心自己無法適應陌生的環境,害怕旁人誤解,偶爾也會懷疑那些親近自己的人真是「真心誠意」的嗎?最重要的是,我們也像奧吉一樣,渴望被尊重,接納。

當你看見了這些相似之處,你會發現,造成差異的從來不是外表,而是我們心中的成見。

別急著收割閱讀的樂趣

最後,想淺談一個問題。為什麼我們需要閱讀?近年來,閱讀的重要性逐日受到強調。有些學校為了鼓勵閱讀,提出所謂的「閱讀存款」,而部分私人企業也陸續舉辦與閱讀相關的心得比賽。但在這麼多活動的背後,我們可曾認真思索過,我們為什麼需要閱讀?閱讀能夠給我們帶來什麼?在未釐清這些問題之前,貿然遞出一長條的寒暑假推薦書單,要求孩童假期結束後交出三篇心得,這樣子的流程,真的有呼應到閱讀的本旨嗎?

我相信,《奇蹟男孩》是一個會黏著讀者很久很久的故事,也許在第一次閱讀時,只能體會奧吉的感受,傑克的感受⋯⋯但隨著年紀增長,我們將慢慢地懂得小夏的心情、校長的心情,甚至,奧吉父母的心情。若孩子在闔上書本的當下,只覺得模糊懵懂,好像理解了什麼又不太確定,我們能斷言,這不是一場合格的閱讀體驗嗎?先別急著下結論吧!奧吉可是花了許多年,才讓原本的缺陷成為奇蹟的原點,我們何不給孩子一些等待,一些沉澱的時空呢?

作者簡介|吳曉樂

《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作者

*本文摘自親子天下出版《奇蹟男孩》推薦文,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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