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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爸爸韋岱思:把孩子視為「小」的朋友來養


荷蘭爸爸韋岱思:把孩子視為「小」的朋友來養

黃建賓攝

荷蘭爸爸韋岱思定居台灣8年,長期在網站撰寫育兒教養觀察專欄,比較兩地對於親子關係的不同做法和觀念,最近他出版新書《荷蘭爸爸的教養真心話》,頗值得台灣家長思考。

「你再不乖,那個外國人會把你抓走喔!」荷蘭爸爸韋岱思(Thijs Velema)聽到隔壁桌的爸爸這樣拿自己來恐嚇小孩,覺得啼笑皆非,詢問對方:「你是在說我嗎?」

韋岱思在商周.COM網路專欄「荷蘭爸爸在台灣的育兒週記」寫下這段經驗,分析為什麼這類「恐嚇式教養」無效。

韋岱思也挑戰幾乎被全台灣有幼兒的家庭奉之為神的巧虎:在巧虎的世界裡,孩子都去找媽媽睡覺、玩玩具,爸爸的角色實在太不重要了,爸爸只是家庭出遊時的司機和攝影師,「我恨巧虎!」他幽默寫道。

已經移居台灣8年的韋岱思,能說能寫流利的中文。和許多在台灣的外國人「報喜不報憂」展現愛台灣不同,高瘦斯文的韋岱思,有著荷蘭人開明、講理的特質,觀察點出台灣社會中許多「可以更好」的制度、觀念或行為。除了教養,包括安樂死、多元成家、職場與人才等,都是他曾探討的主題。

韋岱思出生於荷蘭的中產階級家庭,父親是藥廠的主管,母親是家庭醫師,上有一姊一兄。大學時期他曾來台灣學習中文,認識了當時的女友、現在的老婆。返回荷蘭完成碩士後,他申請到台大社會系讀博士班,目前則是中山大學企管系助理教授,育有3歲女兒和接近1歲的兒子。最近,他出版了《荷蘭爸爸的教養真心話》

他在新書中形容,台灣人喜歡暱稱孩子為「小朋友」,而荷蘭父母看待親子關係,就是把孩子從「小」養成朋友。荷蘭人也重視培養孩子「解決衝突的能力」,因為「大人世界裡充滿紛爭」。韋岱思回憶,從小在家和手足親人等發生衝突的過程,就是絕佳的練習機會。經過情緒宣洩、彼此聆聽解釋、互相道歉的過程,理解自己行為為對方帶來的負面感受,也承諾避免再發生衝突。

他個人的成長經驗和觀察,也許不能代表所有的荷蘭家庭,但仍能讓台灣家長、老師們有許多借鏡與省思。以下是他接受《親子天下》訪談的內容:

Q:你的書裡提到荷蘭父母把孩子從小視為朋友,家中不會要求年紀小的孩子「要聽哥哥姊姊的話」。荷蘭的大人怎麼對待孩子的發言或意見?

A:不會因為某個孩子年紀大,就要求其他孩子一定要聽他的;也不因為孩子年紀小,都不懂,都不用聽他的。有些重要的事情父母會堅持,但他們覺得,若你能說服其他人,也是一個滿好的學習。

老師也算滿願意聽孩子講話。我記得小學五年級數學課,提到一個人去海邊跑步,花多少時間了跑多久等等。後來有同學提議,希望全班能去海邊健行,老師想出一些大家可以分工、賺錢的方法,也有幾位家長跟著幫忙,就真的花了3天,帶全班在荷蘭西部海岸從北邊走到南邊。老師開始並沒有規畫這件事,但也沒有一開始就拒絕學生的提議。當然不是每個班級的老師都這樣,但孩子可以有自己的看法,大家一起考慮和討論,這是我小時候大人會做的事。

Q:台灣學生要面對很大升學壓力,荷蘭的父母親重視孩子的成績嗎?

A:其實也會。我讀中學時,要修古典拉丁文和希臘文,但這兩門課我學得很差。因為當時我媽媽先盯我、幫我複習。一段時間她對我說,我確定你很認真,但你還是不會,表示你可能真的不行。當他們發現我真的努力還是沒有成果,就和學校溝通,能不能降轉到不需要修這兩門課的學校。因為當時我的老師以為我不用功,公開把我的考卷念給大家聽,嘲笑「怎麼有人寫得這麼爛」,我心理也受影響。

所以父母不是不關心成績,當成績下降到一個程度,他們會介入、找真正原因。如果真的沒辦法,也不會強迫,因為不會有好的結果,只會有挫折。

Q:台灣的父母親對於孩子的競爭力、未來工作、賺多少錢很焦慮,荷蘭父母不會嗎?

A:我感覺在這裡,衡量一個人很簡單:你是不是在有名的單位工作、賺多少錢。小孩賺很多錢就是父母的驕傲,代表他是成功者。但是在荷蘭,賺很多錢並不表示你很成功。

在這裡,見面常會問人:「你在什麼公司工作?在什麼單位服務?」在荷蘭,工作也很重要,有時候遇到新朋友我們也會問工作,問他「覺得有趣嗎?」並不會這麼關心在什麼厲害的外商公司工作,而是關心你能不能發揮你的天賦、他對所做的事情是否開心、這件事情是否帶給他成就感。兩個社會有滿大的差別是,怎麼看待成功這件事。

韋岱思和多數父母一樣,希望養育出有創意、能獨立思考、樂觀的子女。Mamas & Papas Taiwan 合作攝影

Q:如果教養觀念和台灣的長輩方法不同,你通常怎麼處理?

A:我們和岳父岳母之間的歧異沒有那麼大,但的確也有,仍然是個難題。長輩幫我們這麼多忙照顧孩子,我們也不希望破壞和諧。目前如果在岳父岳母家,就用他們的辦法;如果在我們家,就用我們的辦法。我發現我女兒會看人,例如她在外公家可以要求一邊看電視,有人餵她吃飯;但會說明在我們家不可以,她就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提出來我們也不會答應。

Q:如果在荷蘭遇到類似狀況通常會怎麼辦?

A:若是我爸媽幫忙帶孫子女,他們可能會先問:「如果是這種情況,通常你們怎麼做?」看孩子的父母怎麼處理,然後跟著做。

Q:書裡面提到,荷蘭家庭重視孩子能具備處理爭執的能力,從小手足爭吵就會練習。你在台灣遇到什麼困難?

A:一開始發生這個問題是和太太爭執。剛開始她是完全不講話,過兩天完全沒事的樣子。但我完全相反,我覺得如果不討論,我怎麼知道我做錯什麼、你怎麼知道我的想法是什麼。

經過滿長久的過程,我們慢慢摸索彼此都OK的處理方式。現在如果我們有爭執,等情緒發洩後,會給她一點時間冷靜,我也要改變「馬上處理」的做法,因為她當下真的沒辦法反應、分享她的感受。可是完全不討論,又會影響我的感受。

Q:你的書提到天主教、基督教和社會主義是荷蘭社會的三大支柱。而荷蘭是第一個合法保障同性婚姻、多元成家的國家,究竟荷蘭是怎麼建立起多元成家政策的?

A:多元成家從60、70年代起,真的要說服大家,國家要有支持同志婚姻的政策,也走了2、30年。一開始同性戀要結婚,也會有人像台灣這裡有人提出的,會影響婚姻制度之類,同志就說,我們結婚,並不會影響到異性戀能不能結婚,也應該擁有和異性戀一樣的權利。他們成功提出這個論點,大家的確也覺得,這樣對他們是不公平的,應該要給同志一樣的權利。

荷蘭人在結婚時必須要有公務人員為新人證婚,就有公務員提出,自己是基督徒,反對同性婚姻,能不能拒絕為同性婚姻證婚?後來社會討論出,如果和你個人的信仰、理念衝突,公務員也可以拒絕。所以,同志有結婚的權利,但如果你不支持,就算是公務員你也可以拒絕證婚。

大家為了解決問題而提出對話,而不是為了反對你的意見才對話,這樣不是一個真正的討論。這是一個漸進的過程,讓大家意識到,這個議題有很多人有不一樣的看法,這些看法是值得被討論的,能不能達到一個大家都能夠接受的共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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