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美:當繪本滿足孩子想像的同時,也帶給他們快樂與勇氣


林真美:當繪本滿足孩子想像的同時,也帶給他們快樂與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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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森林裡》(In the Forest)(遠流)、《野獸國》(Where the Wild Things Are)(漢聲)、《我的祕密朋友──阿德》(ALDO)(遠流),分別是三個分處不同時代的大人,為孩子所創作的繪本。雖然三部作品的誕生年代堪稱距離遙遠(1944年、1963年、1991年),但他們所反映的,卻同樣都是屬於孩子普遍擁有的內在想像。

故事中的三個小孩,都以「腳踩現實、身浸想像」的姿態浮現於紙上,而他們的那些行徑,則分別都是為了要滿足自己心中的一份渴望,或是安撫自己正值跳動的情緒、以及填補自己孤獨、空虛的心靈。

《在森林裡》的作者瑪麗‧荷‧艾斯(Marie Hall Ets),是一位非常珍視自己幼年經驗的大人,由於她小時常常獨自一人走入森林,並等待動物的逐一出現,所以,當她開始著手創作繪本時,便藉由她的想像之筆,為包括她自己在內的無數小孩,完成他們的共同想望──那就是,走進森林以後,孩子真的就和動物為友,而且,大夥兒還可以「像真的那樣」,一起散步、一起嬉遊……

人與動物交談,並進而為友的想像故事,在兒童繪本中可謂俯拾即是。但通常,多數作品所表現的,都側重於那外在交往的過程和內容,卻很少有人會去探觸到小孩心中的那份「動物情感」。而瑪麗‧荷‧艾斯的過人之處,就在於她瞭解孩子的這一份渴望,並且,她能帶著孩子穿梭於這來自內在的想像呼喊。打開《在森林裡》一書的序幕,我們看到一個戴著紙帽、拿著一把新喇叭的男孩站在森林的入口。接著,他便以第一人稱的方式,轉身為我們敘述他走入森林後的那段似幻還真的遭遇。而這就如同現實中的小孩那樣,他們不著痕跡地,就從真實的世界來到了想像的國度,而且,開始靜靜地想像,想像「森林」這個非日常的舞台,在一個日常的午後,所帶給他們的欣喜和滿足。

當男孩摀住眼睛在和動物們玩躲貓貓時,留在他腦海中的最後一幕想像是,所有的動物,都若隱若現地藏身於林間。沒想到,在他睜眼的霎那,想像便也隨之落幕!因為,動物不見了,而象徵現實世界的「爸爸」,卻站在他的跟前,問他:「你到底在跟誰說話啊?」

小男孩的爸爸,成了帶領孩子從想像國度回返現實世界的引渡人。而讓我們感到欣慰的是,在聽完孩子煞有介事的說辭後,這位爸爸並沒有像多數的大人那樣,去戮破孩子的幻想,甚至,他還給了孩子繼續想像的機會。也因此,小孩才會心滿意足地坐在爸爸的肩上,朝著回家的路不斷地對著那群存在於他心中的動物朋友說:「下一次,我出來散步時,再來找你們!」。

比之《在森林裡》這種得以滿足孩童內在渴望的想像世界,《野獸國》所呈現的,則可以說是一帖名為「紓解孩童情緒」的想像藥方。在一九六四年繪本凱迪克獎(Caldecott Medal)的得獎感言中,作者墨里斯‧桑達克(Maurice Sendak)說:「我們常忽略孩子們從小就都有的情緒困擾。恐懼和焦慮常在他們的生活中出現,而孩子們也大多可以克服這些情緒上的干擾,他們透過幻想來達到淨化情緒的目的。」(註1)這段話,正好也為他的這部作品,做了最佳的註解。因為,書中主角──馬克,正是一個頑皮、難被馴服的孩子,他因為跟媽媽頂嘴,而遭到「關禁閉」的處罰。憤怒、不安、深受挫折的馬克,為了脫離這樣的精神桎梏,便開始進入想像。他先讓自己的房間(現實世界),一點一點地轉變成叢林(幻想世界),然後,再展開行動,駕著船,經過了想像中的漫長歲月,來到了一個遙遠的國度──「野獸國」。

那群亂吼亂叫、呲牙裂嘴的野獸,可以說,就是馬克受罰後的情緒化身。而馬克靠著魔法馴服住了它們,並帶著它們在叢林裡暢快淋漓地玩鬧了一陣。就這樣,原本煩躁、不滿的情緒,終於得到了完全的紓解,於是馬克恢復了平靜,他告別了野獸(情緒),帶著微笑,重新回到了他的房間,而這等待他回返的房間,則早已飄著一股來自於現實的溫暖香味。

經歷了《野獸國》的想像之後,它不僅豐富了馬克與小讀者的世界,也幫助了他們,讓他們得以從日常的束縛中暫時脫身,並因而得到解放。

至於《我的祕密朋友──阿德》中的孤獨小女生,則是靠著不斷去想一個假想中的朋友,以撫平自己在成長時所必須面對的挫折和壓力。這本書的作者約翰‧伯寧罕(John Burningham),是當代的一名重要繪本作家,他的作品以深解兒童的內心見長。書中的小女孩──我,其實是現代許多小孩的生活寫照。他們孤單、缺少朋友……而現實生活帶給他們的,往往也都是乾枯了的、或是令人畏怯的人際。也因此,在獨自面對艱辛的成長時,他們便時而在幻想中與心中的朋友相遇,並藉由這名想像中的「祕密朋友」,來撫慰自己、陪伴自己、甚而帶給自己快樂。

我們從三位頗能掌握兒童特質及兒童心靈世界的作家筆中,看到了「內在想像」的三種不同呈現。比之天馬行空的飛躍想像,它們是沈靜而不聞喧嘩的。而這類會觸及內心的「想像奇遇」,可以說,都是小孩的成長過程中,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糧,它們時而帶來滿足、時而帶來慰藉、時而帶來希望與快樂。而這些,都是孩子對現實有所厭倦時的避風港,另外,也是他們回返現實時的勇氣來源。
註1: The Caldecott Medal Acceptance Papers──Maurice Send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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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文學工作者、小大讀書會創辦人 林真美

國立中央大學中文系畢業,日本國立御茶之水女子大學兒童學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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