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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真美:繪本──培養幼兒語文能力的絕佳管道


林真美:繪本──培養幼兒語文能力的絕佳管道

shutterstock

在我的經驗當中,有不少小孩因為繪本的耳濡目染,而在日常生活中不時會有「一鳴驚人」的表現。例如,目不識丁的幼稚園兒童,可以靈活、有感情、一字不漏地把繪本故事說給大家聽。另外,也有小孩會將繪本中的文學性表達,精準而貼切地,再活用到生活當中。當然,也有小孩是在不知不覺中,語彙變豐富了,而且,在語言的表達上,也是讓人愈見神采與力量。

向口耳相傳故事汲取精華

從前從前,在文字文化尚未普及時,「口傳文化」乃是人們精神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當時的人,將共同生活體中的規範、經驗與價值,透過詩歌或故事等形式,予以傳承。而在這「口耳相傳」的活動過程中,人們不僅習得了豐富的文化,也因為這動人的文學表現,而在精神上彼此相互慰藉。另外,大家圍坐傳誦一則又一則的故事,也著實為過往那緩慢的生活步調,增添了不少暖意和盎然的趣味。

「說聽故事」的活動,在人類的歷史中,可謂淵源已久。甚至,它還曾經與人們「如影隨形」地生活了好幾個世紀。只是,現今因為生活型態的改變,才使得生活在現代的我們,與這樣的「習慣」漸行漸遠,甚至,到了「形同陌路」的地步。例如:加快了的生活腳步,已使得大人和小孩鮮有餘暇去藉著說聽故事,來進行情感上的互動。而爐火邊、榕樹下說聽故事的場景,也早在生活中絕跡;取而代之的,是生活電器化之後的新娛樂景觀。此外,以文字閱讀為主的求知形式,也使得大人因為長期依賴報紙、書籍,而逐漸喪失了對故事的記憶。也因此,當依然迷戀於聽故事的孩子以渴望的眼神央求大人時,大人往往就覺「武功全廢」,一時之間,變得信心大失,不知要怎樣說,才能為孩子張羅出一則精彩而動人的故事!

其實,那是因為我們把「說聽故事」的活動,從生活中抽離得太遠、太久之故。如果,我們願意騰出時間,重新去滿足孩子對故事的那份好奇和癡迷,那,重拾「說故事」的經驗,也就未如大人所想的那麼困難了。你可以先說一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也可以選擇一個現成的作品,或是「向前人學習」,去說一則曾經是口耳相傳的故事。而唯有在不斷的練習與體會之下,現代的大人才有可能像前人那樣,漸次掌握到故事中所蘊藏的力量,而說著說著,說不定大人就能再創故事生命,變得只要「信口拈來」,就又是一則形式完整、言語精鍊、情節扣人的故事了。

為了要達到上述的境界,我以為,讓許多的好故事「附身」,乃是一個最紮實、最能予人切身影響的作法。換句話說,說故事的人,一定要先遍歷好故事,尤其,如果能把一則又一則的口耳相傳故事予以消化,然後使之成為成自己的養分,那麼,他就可以在這塊前人所留下來的沃土中,汲取精華,並自然而然地避開動線不清、章法錯亂、想像零散…等常見的說故事弊病。

口耳相傳故事形式特質與形成原因

口耳相傳的故事,可以說,是人類智慧的共同結晶。它來自於民間的集體創作。由於它形成的方式是藉由口、耳之間的的不斷傳遞,所以,除了具有說、聽之間的「流動」特性外,也因為歷經世世代代無數不知名作者的「淘洗」,而自成一個非常洗鍊的文學形式。

這樣的文學形式,不論是在「結構」上或是在「表現」上,都具備了「聽」的要素。例如:簡潔明晰的架構、重覆的形式、充滿動態的描述、以及線狀的故事鋪陳……等等。

而這些要素的形成,可以說,全是因為緊扣「說者」與「聽者」的需求所致。因為,它既要方便說故事者的描述與記憶,也要讓聽故事的人可以經由「耳力」,清楚地掌握到故事的焦點、脈絡和輪廓!也因此,它「骨幹」清楚,常以故事主人翁具體而毫不拖泥帶水的行動表現,取代小說式的細膩描寫。畢竟,當我們在讀一則小說時,我們大可以在書頁之間前後徘徊,直到細細吟味夠了才止。然而,聽一則故事,那聲音敘述就彷彿流水聲般,一去不復,所以,如何在流動的聆聽過程中,讓不可見的想像,因為生動的語言描述而「立即可見」,也就成為故事吸不吸引人的關鍵所在了。

我們不妨把每一則口傳故事的雛形想像成是一般「生手」所說的故事那樣,最開始,它可能結構鬆散、也可能情節迂迴百轉,但由於聽者不勝耳力,所以,當他再次傳遞給他人時,他不是從聽者的角度去重整結構、就是因為忘卻其中的繁枝茂葉,而自動刪減了其中沒有必要的情節。就這樣,一個原本不是很成熟的故事,便因為歷經無數次的「說、聽互動」,而被自然裁剪成一個特殊而有效的形式了。

可見,一則口傳特性鮮明的故事,總是「無須贅言」地,就將「好故事」應具備的形式說明清楚了。所以,對一個「說故事生手」而言,多向口傳故事借鏡、取經,可以說,就是走入故事、理解故事訣竅的最佳途徑。

口傳故事的結構特質能帶給兒童什麼?

小孩一向是口傳故事的最忠實聽眾。這除了小孩對世界充滿好奇、喜歡隨故事神遊外,口傳故事的結構特質,也是孩子想要與之貼近的原因之一。

已有不少的研究者指出,口傳故事的結構特質是:骨架清楚、且常出現重覆的形式。而這對尚處在渾沌初開、且正勇敢面對未知世界的兒童(尤其是學齡前後階段的兒童)來說,除了可以為他們帶進秩序、理出秩序之外,也可以使他們在情緒上,得到莫大的安撫。

在聽故事時,小孩總喜歡故事中人物在連續的三個巡迴中,說同樣的話、做同樣的事,不過,身為主角的「老三」,最後一定要有不同於前面兩者的豐厚結局才行。(例如:《三隻小豬》中的第三隻小豬擺脫了大野狼的迫害,並給了大野狼不少「顏色」瞧瞧;《三隻山羊嘎啦嘎啦》中的第三隻山羊,一改前面兩隻山羊的怯弱,將橋下的大妖怪打得落花流水……等等)。如果,故事能循這樣的步驟發展,小孩便能在聆聽的過程中,因為情節的可以預期,而有了熟悉與放心之感。另外,當主角得到的是出人意表的獎賞、或是他的行徑打破了前兩者的窠臼時,小孩似乎又能從中獲得極大的驚喜。而這樣的整體節拍,可以說,既符合小孩「聽」時的生理需求,也很能滿足他們心理上的需要。

畢竟,對猶處在「無防備狀態」的兒童來說,如果,大人將他們推進去的,是一個全然未知的、滿是新事新物的故事世界,那麼,這對小孩而言,恐怕只會製造緊張、憑添不安。但如果有了重覆的敘述方式,整個故事發展,自然就可以不那麼繁雜難懂了。甚至,孩子們還可以因為可預期的情節發展,而有了參與的機會,這麼一來,故事裡的未知世界,就不再是那麼地不可攀緣了,相反的,小孩正好可以利用機會,進行一場明快的冒險!

繪本的語言

許多大人把念繪本給孩子聽,當成是一件無聊而勞累的工作。所以,當孩子央求時,大人不是以十萬火急的速度唸完,就是「偷工減料」,將之簡化成「提綱摘要」。結果,孩子既無從靜下來聽那有文學味的語言,也難以動用他的敏銳感覺,去掌握整體的表現,和感受此中語言的力道和厚度!就這樣,因為大人對繪本文字的漫不經心,使孩子平白失去了聆聽語言和接觸文學的大好機會。

另外,有些大人一味地把繪本當成是填塞知識、教導規範和學習認字的工具。也因此,他們大都不會好好地傳遞內容,而自行脫離文學描述的本意,予以加油添醋,或是丟下孩子,讓孩子自己閱讀。結果,孩子不僅無法全心欣賞到繪本那充滿顏色、聲音、以及美好想像的內容,也會因為大人枯燥的表達,或是自己詰屈聱牙的讀字,而對這樣的閱讀,感到興味索然。

一本好的繪本,其文字的呈現,乃大過了我們的肉眼所見。它不僅傳遞出畫面的「弦外之音」,也包含了語言所獨具的生命與內涵。它是一種「文學的語言」,是經過作家淘洗之後的精鍊口語。所以說,它也是幼兒在為其語文能力奠基時,一個很好的接觸語言的管道。

由於在識得文字之前,藉由耳朵去聽、去理解,乃是非常重要的語言經驗,所以,大人實有必要用我們的聲音,為孩子將繪本中的文字「演奏」出來,讓孩子得以倘佯在繪本所提供的這片語言大海中,並從中識得了「語言」的趣味和魅力。

畢竟,繪本的語言不同於一般的文學。一般的文學是讀者與作者之間的直接交流,而且是兩者之間的一種靜態流動。然而,繪本的生命,往往要經由第三者的「點化」,才能「動感十足」地傳到孩子的心中。而這樣的點化,包括了我們在呈現語言時的一切精華。換句話說,當大人要將書中的文字化成語言時,他除了是透過聲音,表現出文學的意境和帶出聽覺上的效果外,更重要的是,他還投注了自己的情感,而這情感,有他對故事的理解、詮釋、和喜好程度……等。這對擅於聆聽的小孩來說,是最具吸引力,也最能夠引起共鳴的。因為,孩子對語言的理解,往往來自於「全身的感覺」,而非「大腦」,所以,當他們豎起耳朵聽時,總是能夠很快地融入當時的情境,並讓自己的所有細胞,隨著「有表情的聲音」起舞。也因此,他們能夠自自然然地掌握到語言的意義和美感。而這樣的經驗,就好似大人在聽音樂時一樣。他們不僅體驗到了故事,也因為說者的表情、聲音、語調……,而品嚐到了「如音樂般」的語言表現。

這種美好的語言經驗,可以說,就是孩子日後在語言、文學的表達上,能否「開花結果」的關鍵。在我的經驗當中,有不少小孩因為繪本的耳濡目染,而在日常生活中不時會有「一鳴驚人」的表現。例如,目不識丁的幼稚園兒童,可以靈活、有感情、一字不漏地把繪本故事說給大家聽。另外,也有小孩會將繪本中的文學性表達,精準而貼切地,再活用到生活當中。當然,也有小孩是在不知不覺中,語彙變豐富了,而且,在語言的表達上,也是讓人愈見神采與力量。

可見,唸繪本給孩子聽,就好似在他們的心田撒下最美麗的語言種子一般。這些,或許都不是會立竿見影的。但是,對小孩而言,聆聽繪本,使他們成就了一場語言的遊戲,而這種直指內心的撼動,勢必都會把種子帶到他們的體內,經過沈澱、發酵之後,就等待在適當的時機,發出令人讚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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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文學工作者、小大讀書會創辦人 林真美

國立中央大學中文系畢業,日本國立御茶之水女子大學兒童學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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