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KER PARTY要來了!購票看這裡

《以我為器》:現在不是緬懷單身的好時刻


《以我為器》:現在不是緬懷單身的好時刻

Shutterstock

家庭和工作的拉扯,對職業婦女無疑是艱難的。不過,有時出門工作,是讓一個女人能暫時脫離母親和妻子的角色的機會,得以回歸常人的身分。當孩子需要的時候,要能立刻收拾起緬懷單身的感傷,隨時切換回母親模式。

【上課的下午 14:00-17:00】

在我穿鞋之前,女兒已騷動不安。她眼光緊跟隨我,預感我即將離開。她跟著我,我卻希望她此刻能像在外頭那樣到處張望,使出她慣常的逃脫本領,但她現在卻緊盯著我。她的預感是對的,我得去上課。

我邊收東西,邊蹲下來和她說媽咪要上課。育兒書上都說,妳得和孩子說話,即使他們不能表達,但他們聽得懂。我照做了,我說我要上課,傍晚就回來。她著急,她聽得懂但不知所措。

正待出門,才發現忘了帶鑰匙。固定放的地方卻不見鑰匙,我翻找了一會兒。從我的提袋、她的玩具箱、書櫃、抽屜和床墊縫全都找了,我甚至邊嘲笑自己卻還是邊打開冰箱,那兒除了食物之外看來並沒有別的可疑物。我問SY,他看著電腦螢幕回答我,不知道。我問女兒,她當然一無所知,雖然昨晚我確實看見她把玩著鑰匙。最終找到了,在我的長靴裡,那是在我決定放棄之後套入長靴才找著的。拜女兒對世界的好奇所賜,自她有行動能力後,我們總在找東西,翻箱倒櫃,尋找信用卡、身分證、隨身碟、鑰匙、尿布疹膏、手機、湯匙等,也因此我們各停辦過一張信用卡,雖然最後都在意外的地方尋回,也換了兩次教職員證,因為女兒將卡片上的塑膠膜撕了。

好了我得出門了,叮嚀SY記得餵食、換尿布、替她洗手、出門後記得把女兒抱離門邊……這些那些的嘮叨讓我深感自己已成為黃臉婆,我繼續說,雖然他始終盯著電腦螢幕說好。

罪惡與喜悅同時上身

終於我順利脫身,關上門,女兒在門後大哭,一陣陣抽咽,我則被兩種複雜情緒所牽引:罪惡感,但卻又為即將到來的自由而喜悅。坦白說,罪惡感很快消失,因為女兒哭沒幾聲就停了,我才邁開步伐迎接短暫的自由。上課對我來說像過去旅行所反饋給我的;正確地說,短暫獨自外出這件事讓我從母親妻子又變回單身女人,提袋裡沒有尿布、濕紙巾、孩童水壺、奶瓶奶粉和牙餅,只有書(上面標記著重點)、筆袋和我的水壺,光是這件事就令我走路有風。在電梯裡我對鏡微笑,看看我的臉孔如何又從母親變為女人。

這大概是我繼續工作的原因,有彈性的工作時間讓我暫能離開母親和妻子的角色,面對不同的人,面對別人的大孩子,當然那賦予了不同的責任,不過比起母親吃重和瑣碎的角色,教師身分給了我另一層次的發揮空間。常常想像,不同的容器裝盛著不同姿態的我,狡兔三窟,隨時我從不同的容器切換,用以遁逃也用以平衡,否則難保總有一天我會脫光上衣跑上陽台大聲尖叫。

其中,母親的身體與身分是最深不可測的容器,母體當然是容器,從懷胎起,便無時無刻裝載著另一座身體,而那座新的身體漸漸會有「我」的輪廓、感知、循環系統,即便孩子離開身體,母親還是器皿,先奉上溫熱奶水,後繼以懷抱撫慰,這器皿得永遠提供具體物質和抽象情感,得永遠掏出(當然大部分母親心甘情願),不停掏出,她可以忍受飢餓,但不容孩子飢餓,她總忘了先替自己添衣但永不忘了替孩子蓋被。說真的,母親,是我幹過最勞心勞力的艱鉅任務。

【睡前 20:00-21:00】

睡前,女兒從抽屜翻出一小袋的象徵物:一把鎖和一條棉線手環。鎖是多年前我去印度、尼泊爾旅行用來鎖門的,曾有人告訴我,帶自己的鎖比較可靠,妳可以將小偷、看不上眼的男人和空氣汙染全都鎖在外頭。棉線手環則是蜜月期間在舊金山買的,上面繡著我和SY的英文姓名,我還記得那天的情景,我選了綠色和粉黃色的線供小販編織,天邊是橙色的夕陽,那時我倆臉上仍有戀愛的光。此刻,陽春的密碼鎖老早用不上了,天知道我多久不曾背著背包旅行;而棉線手環早已褪色,不知何時我早就卸了下來,連同婚戒。照顧孩子最好剝除所有配件。過去某個年代的象徵物,將我桀傲的青春通通封存,現在任女兒在指尖把玩,散發著感傷的色澤。

女兒將鎖和手環丟在地上,開始吮手指,想睡了。現在不是緬懷單身的好時刻,我起身去沖奶。女兒跟我到廚房,立刻倒地,兩眼無神繼續吮指。喝完奶,我替女兒換上睡衣,替她刷牙和洗澡,將她小小的身體裹在睡袍裡。我盡量壓抑終於可以好好讀書的欣喜,盡責地將她哄上床,準備離去。她出聲抗議,顯然還需要媽咪,我只好上床陪她。摸她細而軟的頭髮,柔滑的肌膚,她繼續吮指,背對我沒有出聲,我想她睡了。於是我偷偷下床,去廚房喝水。幾分鐘後她拖著毯子走進廚房,眼神示意:媽咪妳騙人,妳沒有睡。於是我又牽著她的手回到床上。

在溫暖的被子裡貼近她的臉,她笑了,眼睛瞇起來,皺著小鼻頭,飽滿的額,小巧的唇,超凡得像天使,神的恩典。情不自禁吻了她。白天她令我煩憂、惱怒、尖叫的所有可能全都靜止在奇蹟般的臉蛋裡,而我想做的一百零一件事情也都在她小小的拳頭裡碎為微塵,此刻無論是什麼都無法讓我離開這無垢的小女孩了。擱下該修改的文章、該繳交的文稿、該回覆的郵件、該批改的學生作業以及該洗的碗盤、奶瓶、這些那些,我是這樣心甘情願地擁她入眠,即使明早又得重複薛西弗斯推巨石的母親的工作。

情不自禁吻了她。

作者簡介|李欣倫

靜宜大學台灣文學系副教授。寫作及關懷主題多以藥、醫病、女性身體和受苦肉身為主,出版散文集《藥罐子》、《有病》、《重來》與《此身》。

*本文經木馬文化出版《以我為器》授權刊登,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標題經親子天下網站編輯,摘自〈一日〉。

延伸閱讀:
《以我為器》:成為母親,我流下好多眼淚
《以我為器》:嬰孩原來不是可口的甜點
哈佛研究:職業婦女的女兒更成功,兒子更顧家
職業婦女和全職媽媽的相互告白:我們都是母親!
丁菱娟:孩子,我只是用另一種方式愛你

立即加入親子天下 LINE

您覺得這篇文章...愛投票 +5

您可能會喜歡

親子熱門影音

分享你的想法,送親子幣

NEW!試試看最新的親子貼圖

  • 讚
  • 謝謝 謝謝
  • 大推 大推
  • 借分享 借分享
  • 啾咪 啾咪
  • 有啟發 有啟發
  • 苦惱 苦惱
  • 哭哭 哭哭
  • 感謝 感謝

0則留言

+ 看前期討論
關閉視窗
回頁首

您的發問已送出,專家會盡快回答,感謝您耐心等候。我們會寄發通知email;或請您時常登入會員區,確認專家是否回答了唷!


請您為這次的「發問流程」評分?

目前問題的「分類」,您覺得:

送出

您想刪除發問的原因是?

已經知道答案
透露個人資訊
不想問了
其他原因
刪除問題
HashTag 檢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