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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提琴家胡乃元:學音樂不該為了比賽和升學


小提琴家胡乃元:學音樂不該為了比賽和升學

胡乃元接受親子天下專訪時,即席演奏了一小段,那悠揚的的琴音,頓時讓人覺得好幸福。劉潔萱攝

國際知名小提琴家胡乃元,4歲起學琴,被譽為古典音樂界的「神童」,11歲出國習琴,曾獲得比利時伊莉莎白女皇音樂大賽首獎。從小父親不曾逼他練琴,反倒讓他更真心熱愛音樂。身為白色恐怖受害家屬,他內心早已超越仇恨,用自己的方式關愛這片土地,將優美樂聲傳遞到許多古典樂難以觸及的角落。

9月初,國家音樂廳的一場音樂盛宴《復刻.經典──莫札特Vs德弗札克》,偌大的觀眾席幾乎滿座。特別的是,這場室內樂合奏沒有指揮,全場看著一個人的眼色行事。這個人緩緩走進場中央,温柔拉起手中的小提琴,當琴音流瀉,瞬間開啟了人們心中最美好的想像。獨奏半小時結束,響起如雷掌聲與驚嘆,他,就是胡乃元。

這場演奏之所以令人期待,也因為是樂團暫停3年後的首場演出。10多年前,旅美多年的胡乃元應公益平台文化基金會董事長嚴長壽之邀,結合海內外優秀音樂家,成立了樂團Taiwan Connection(簡稱 TC),連續10多年他每年都回台灣和年輕的國內外音樂家們交流,也到台東、花蓮偏鄉推廣古典音樂,把樂評家形容為「貴族般優雅」的樂聲,穿越了族裔、階層、地域,傳送到過去到不了的部落。「從小時候接觸TC音樂會起,就深深的被團裡散發出的凝聚力所感動,團員間沒有輩分之別,很純粹就只是想把音樂做到最好的那種信念。」年輕的小提琴手范翔硯在臉書上這樣形容著。

過去10多年,這30多位團員克服困難,每年得放下各自原本的工作,團聚在台灣,為的是在國人面前展現出最美好的樂章。3年前因為團員不時缺席,胡乃元宣布暫停,「休息,是為了讓音樂家走更長遠的路」。今年9月TC再度登台,成為古典樂界的一大盛事。

不被逼練琴的音樂神童

在台南出生、長大的他,對故鄉有種忘不了的情懷。年少離家,如今享譽國際,他低調用著自己的方式,表達對這塊從小生長的土地之愛;即使父親早年曾因白色恐怖入獄10年,但他的心中並沒有恨。

胡乃元回憶,學醫的父親愛好音樂,從小家中就經常放著黑膠唱片,空氣中彌漫著浪漫音符。4歲多,父親帶著他拜師學琴,他謙稱只是因為自己比較「坐得住」,就這樣學了起來。「不一定是有多大的天份啦」,胡乃元笑著說,練琴當然辛苦,但當時的他只是覺得,想要透過自己手中的弓與弦,拉出像唱片裡聽到那樣優美的琴聲,所以願意一遍又一遍的慢慢調整,才能朝著完美更靠近一點。

「父親從來不逼我練琴,」胡乃元說,童年時期台南正在瘋棒球,小小年紀的他也會想要出去跟小朋友打棒球,或是偷偷在譜架上夾一本漫畫,假裝練琴其實在混。「父親的診所就在樓下,聽得到我的琴音,有時他休息時間就走上來跟我說,如果不想拉琴沒關係,我們琴就收起來,」正因不曾被逼著練琴,胡乃元反而更真心熱愛學琴。

「練完琴,媽媽會給我一點鼓勵,有時是一大片烏魚子,或是從老師家回程路上,帶我去吃一碗台南擔仔麵,那個滋味真是美好,」4歲起被視為「神童」的胡乃元,11歲被送到美國,有關台南小吃的種種記憶,從此成了難忘的鄉愁。

胡乃元說:「音樂是種超乎一般人實際可接觸到事物的美,不存在於現實空間,只能靠想像得到;這樣的美可以在音樂會當下感受,讓人印象深刻、回味無窮」。劉潔萱攝

他住在美國耶魯大學的外籍老師家,每天一早自動起床練琴,下午兩點多放學回家,再一次自主練習好幾個鐘頭,老師並不會在一旁盯著,「我在他家一樓練琴,而他總在地下室組模型火車,但只要我哪裡拉得不對,他馬上拿起鎚子往木頭天花板敲一敲,大喊一聲:拉錯音」。胡乃元回想起這段過往,忍不住大笑開來。

父親曾因白色恐怖入獄 內心已超越仇恨

這樣一位小留學生,為了音樂夢,一個人留在異鄉苦練。當時出國的原因除了尋求名師,也有一部分因為那段白色恐怖的過往。

胡乃元從不諱言,父親原本是台大醫院眼科主任,卻因對馬克思主義好奇、參加台大校內讀書會而入獄,在綠島待了10年,出來後好長一段時間,父母親在家中的交談都會小心翼翼,避免指名道姓又被政治牽連。

胡乃元沒有特別的政治傾向,但因這段背景特殊,加上舅舅李鎮源曾為了「廢除刑法一百條運動」,邀請他在台大校門口演奏,他希望發生在父親身上的悲劇不再重演,當場表示「義不容辭」,一口答應,結果居然被列入反政府名單,還有一個專屬的檔案列管。提起這段往事,他也只能搖頭苦笑。

時移事往,胡乃元重回台灣,還是為了最愛的音樂。

胡乃元18歲開始參加大型的國際音樂比獎,1985年獲得比利時伊莉莎白女皇音樂大賽首獎,得到世界頂級的肯定,促使他下定決心,以專業音樂家為終生職志。多年來不斷在世界各國巡演,但故鄉的召喚也從沒停過。今年9月他和TC重回國家音樂廳,胡乃元與團員的合奏展現出難得一見的默契,每個人融入其中隨著音樂擺動,幾乎要跳起舞來,全場觀眾也感染到一種歡樂、自在的氛圍。

學琴不該是為了比賽或升學

這是胡乃元學音樂的初衷。對他而言,音樂是種「超乎一般人實際可接觸到事物的美,不存在於現實空間,只能靠想像得到;這樣的美可以在音樂會當下感受,同時更希望讓人印象深刻、回味無窮」。但他也感嘆,國內很多小朋友會覺得,學琴是為了考進音樂班,將來考個好大學,一路上都只是為了比賽、升學、考試和加分,或許花式的技巧練得很熟,卻拉不好一個基礎的長音,感受不到單純美好的音色,這樣實在太可惜。

胡乃元曾說過:「要把像《小星星》這樣最簡單的旋律拉得極美,這就是夢想。」即使是完全沒有音樂素養的人,現場聽到胡乃元拉琴,都會不禁被吸引,靜下來仔細聆聽。

他接受 《親子天下》專訪時,應邀即席演奏了一小段,那悠揚的的琴音,頓時讓人覺得好幸福。為了成為音樂家,胡乃元犧牲許多玩樂時間、無法經常陪在家人身邊,每天只為音樂而活,這一刻,應該就是他最想要帶給大眾的感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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