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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天生想變壞,我現在可以從頭救起


沒有人天生想變壞,我現在可以從頭救起

李孟珍曾經是更生人老師,如今轉任南投教育處長,希望從頭做起,改善校園氛圍,讓未來少一些「因挫折而攻擊」的犯罪人。黃建賓攝

今年2月才上任的南投縣教育處長李孟珍,既非一線教師出身,也不是來自教育行政體系,反而有一個很威的頭銜:更生人老師。地方士紳、政治人物因案入獄,出來之後會很熱情的大聲喊她「老師」,顯然對她很服氣。李孟珍陪伴過太多「大哥級」的更生人,喊打喊殺背後,她看到的是更多無奈,「沒有一個人天生想要變壞,我現在可以做的是從頭救起,做好教育,未來就會少一些走錯路的人」。

初次見到李孟珍,就覺得她是個不大一樣的教育處長,自稱從不少「大哥」身上學到很多,她有一種自然散發的「大姐」風範。

在今年2月之前,她還是法院的主任觀護人,手上同時有150個輕重罪不一的犯罪人。當了25年的「犯罪人老師」,因為固定跑全縣183所國中小,宣導法治教育,開始與學校結緣;特殊的法治背景讓她被延攬至南投縣教育處。轉換跑道,為的是改變校園氛圍,拉學習弱勢和經濟弱勢的學生一把,減少「挫折產生攻擊」的可能,從源頭挽救需要幫助的孩子。

「我曾經去過一個槍砲犯的家庭,他人長得很英挺,爸爸是瞎眼老兵,媽媽智障,那個家根本沒有門,就像個小倉庫一樣」,李孟珍不捨的說,「如果我是他,一定也會走上犯罪這條路」,她發現很多人的人生幾乎是別無選擇: 家境貧窮、長得弱小,可能沒人照顧導致經常不洗澡,身上發臭,老師同學都討厭他。

這樣的孩子如何能不被霸凌?唯一保護自己的方法似乎就是攻擊別人,李孟珍認真去探索暴力背後的原因,發現很多是來自弱勢和自卑。「因挫折產生攻擊,長期在這種環境下,要當個好人真難」,李孟珍感嘆「這些壞人背後都有個深沉的故事,我總是特別疼愛這樣的案例,想知道他是怎麼成長的?在學校是怎麼活下來,為什麼早些年沒有人發現他的困境,給他一個支持力量?」

從小就想當老師的李孟珍,當年沒考上師專,只好先念了商專,因家中有六姐妹,很早就開始打工,暑假裡白天在銀行或工廠上班,晚上去張老師當打工小妹,慢慢發現做社會服務比賺錢更有意思。

畢業後她考上彰師大諮商輔導系,再考上法院觀護人,從此天天與這社會上「大家討厭的人」為伍,像是慣竊、毒品犯、殺人犯等等,但她願意真心去接納這些人。曾有一個學生說過「這輩子從沒有人正眼看過我,除了妳」,一路陪著許多個案成長,「他的眼神告訴你,你會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人,當他願意因你而變好的一剎那,覺得自己好有價值。可是心裡又在問,這改變為什麼不早一點發生?」

為此李孟珍下定決心離開司法界,不當主任觀護人,轉任南投教育處長。

南投教育處長李孟珍(後排黑衣者)帶領仁愛國中學生,到杭州電視台表演拿手的原住民歌舞。李孟珍提供

她上任後最優先處理的,是動員全縣國中小體系6,000多人,從校長、老師到校護,一人認養一個學生。具體做法是由校長帶頭認養、家訪,透過一對一的關懷,提升孩子在情緒、行為和成績三個面向上有成長。李孟珍用過往擅長的「個案管理」經驗帶入教育現場,她相信「當小孩被全人關注時,表現真的會不一樣」。

「沒有人出生就當壞人,很多犯行是在無助時採取。我曾有一個個案從小被歧視,因家貧買不起制服,老師一句話傷了這孩子的心,跑去偷錢,從此走上不歸路」。李孟珍了解,很多這樣處境的小孩急待援手,而「照顧孩子本就是教育人的職責」,因此這項計畫本學期正式上路,「6,000位教育人就有6,000個名單,我每到一所學校,見到任何一位老師,都可以隨時抽檢,問問孩子近來的狀況如何」。

結合企業資源,推動「一校一企業」

另外她還推「一校一企業」,請每位校長負責找一個校友所在的企業,來為學弟妹做職涯介紹。像是地處偏遠的信義鄉地利國小,出了一位畢業校友是飛行員,他應邀到校演講,並帶著60多小朋友去他工作的漢翔公司參訪,孩子們才得知世上有很多不同工作機會,如飛機製造、維修、會計等。另外佳音英語董事長是南投新街國小畢業校友,也在校長力邀下,協助提升整個名間鄉小朋友的英語力。

李孟珍認為南投很多偏鄉貧困,如何讓孩子感受到未來有機會,可以引進企業資源,「大家一起來hold住每一個小朋友」。目前已有12校提出具體的「一校一企業」計畫。

李孟珍以「大姐」精神登高一呼,還要進一步結合社群力量,扶持更多教師專業成長。

南投得天獨厚,成為兩大教師社群噗浪客、夢N的發源地,她上任後的第一個暑假,就到杉林溪全程參與3天的噗浪客教師研習。而夢N發起人是南投的王政忠老師,但過往卻從未辦過南投場,李孟珍也動員國教輔導團全力協助,並創下單一縣市最多人參加紀錄。「兩大社群給我的最大啟發是,教師自主學習一定要由下而上。而我可以做的,就是站在處長位置登高一呼,引導社群間有更多的合作與互補」。

經過25年司法生涯的「自我修鍊」,李孟珍如今回到教育,讓改變從頭做起,而她也很有自信的說,「我對犯罪人都可以無條件的愛與接納,只要把這份心擴散到所有的校長、老師和學生,沒有人不會被打動」,即使要做的事很累很辛苦,但只要多救起一個學生,未來就少一個走錯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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