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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劉醫師:當孩子問起生死


小劉醫師:當孩子問起生死

小劉醫師

其實這個標題是錯的。孩子問的,不會是生,是死。而正是死的議題讓我們這些大人措手不及。

朋友念國小的女兒養了小倉鼠,歡天喜地的準備了鼠籠鼠沙,結果不慎打掃時老鼠逃出籠外,被家具底下的黏鼠板黏了三天後發現時已經奄奄一息,最後在孩子號啕大哭中,由獸醫安樂死。

朋友是見多了生死的醫院護理長,她很驚訝也很心疼的看著女兒聲淚俱下、泣不成聲,一天寫著一封信給小倉鼠道歉,然後從拒絕談論這件事,到後來慢慢引導出真正的心情跟反省。

她告訴著我們:「因為女兒是獨生女,所以老師有建議,可以讓她養寵物,透過養寵物的過程,讓她學習照顧,甚至學習面對死亡,因為以後她也要一個人面對父母老、病,和死亡」。朋友說著她緊緊抱著女兒,彷彿一放開這個緊緊連結的瞬間,就會消失一樣...

我淚眼婆娑的看完朋友寫下的這段文字,無限感慨。

看到朋友分享,女兒寫給「12天之後會再重逢」的倉鼠各種卡片跟信件,我突然想到了問她:「請問啊,為什麼你女兒會說12天候重逢?」

朋友:「說也奇怪,她不知道哪裡來的認知,認為12天候小倉鼠會重回人間,到時候她去寵物店就會找到牠了」

我:「這也太可愛了...」

我倆不禁啞然失笑...孩子的童言童語,有意或無意,總是這樣一次次打中旁邊大人心裡的某個結。

曾經,老大阿包也說過類似的話。不知道從哪聽來的,我問遍周圍所有大人,沒有人這樣跟她講過。但是她說:「媽媽,如果我還想變成小嬰兒,是不是要死掉以後從新從你肚子裡生出來?」

當下我震驚到不行!!!事隔半年後再詢問,她反倒已經忘記自己講過這樣的話...但是,我跟先生花了很久時間,慢慢地跟她討論,人死了以後會去哪裡?人只能活一次嗎?家中如果有成員死掉,其他人會如何感受?天馬行空的談。

我家老二阿圓,在出生第三周時,我母親、也就是她外婆就過世了。第一二周,外婆還端著大鍋小碗來月子中心幫我備吃的。親手寫了祝福的彌月禮也還準備著。

然後,彌月禮都還來不及給,就沒有然後了。

當時我焦頭爛額要在手機中尋找,家母告別式用的照片時,翻閱手機看到才兩周前時間,家母抱著襁褓中瞪大著雙眼的阿圓,滿臉微笑的照片。

阿圓的眼睛黑若夜空,似看透又似放空(雖然我清楚知道這時嬰兒視力是極差的),我不禁會想、不禁會想...

如果說詢問剛會講話的小孩「胎內記憶」:在媽媽肚子裡做啥啊?怎麼找到媽媽肚子裡來啊?等等、是某種母親自娛自樂的腦補活動,那麼,視網膜裡的成像,是否也可以說是一個如同沙漠乾渴旅人想要相信海市蜃樓那樣,「想要去相信」的一種呢?

書中看過一段話「死,是最絕對的存在,讓所有存在都消逝」

這裡頭,就如同孩子隨口提到的「死」之心頭一震,投射了太多我們所謂大人的解讀、認知其不可能、妄想、跟千絲萬縷的思念。

「知其不可能而我仍然想要去相信」

相信,家母那麼曾經期待著老二的誕生,摟著阿圓的那兩周,那個連結是還依舊存在的,在她的眼底星空。

相信,孩子的每次降臨、生命的每一次展現、都是獨一無二。

相信,曾經在北極的星空下看見極光舞動,就是原住民傳說的「生死交界、女神跳舞」,而我所思念卻消失的、甚至是將來也會消失的自己,能夠成為其中的一道光。

想要相信,然後,真的,相信。

當孩子問起「死」,你怎麼回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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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科醫生 劉宗瑀

劉宗瑀,外科醫師,嫁給老公蜜蜂先生。在她的部落格「Lisa Liu女外科的血淚史」中,寫下了〈老公的日常〉,令人同情「原來女醫師的另一半不好當」。這對男溫柔、女剛強的非典型夫妻,現在住在高雄,育有一雙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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