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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琄:入戲,才懂了家裡那「一碗鑰匙」的愛


王琄:入戲,才懂了家裡那「一碗鑰匙」的愛

王琄演活很多人的「母親」,而在自己戲裡戲外交疊的人生當中,她看懂父母的愛、也釐清自己的生活哲學。黃建賓攝

她是《王子變青蛙》陳喬恩的媽媽、《命中注定我愛你》阮經天的後母,王琄總在戲劇與真實人生之間,拉扯自己的心境,磨出愈來愈多位母親的細膩與溫柔,贏得三座金鐘的肯定;也磨出自己幽默的「老娘最重要」的大齡生活美學。

「哈哈我要簽名!」眼睛突然亮起來,面前這位人人敬重,得過三座金鐘獎的「琄姐」就這麼拿起親子天下記者手邊新書《你的認同與我無關,王琄最勇敢的大齡宣言》,像個孩子般開心地簽起名來。簡單的衣著、樸質的帆布書包,溫柔熱情的眼神交會,她不是印象中「鍍金發光」的資深明星,她是一位簡簡單單保持童心的中年女人。在戲裡,她曾是《王子變青蛙》陳喬恩的媽媽、《命中注定我愛你》阮經天的後母,她以《再見,忠貞二村》、《大將徐傍興》、《再見女兒》三度以媽媽角色敲響金鐘,奪得影后;而戲外,她以出戲入戲的專業,跳脫框架思考,是一個超然於社會價值觀標籤--「中年失婚」、「單身無子」的自在大齡女子。

在寫定的劇本裡和處處充滿變化的人生中,她如何拎著「眾標籤」,用細膩溫柔的母親角色,活在觀眾眼裡?「不是當過殺人犯才能演好殺人犯,一定要當母親,我才能演媽媽啊!」王琄爽朗跳出問題,對表演專業下了一句解釋。她在演員的身分中,倍數體驗人生,她必須一面演繹自己零經驗的角色人生,一面隨時接招自己原來的生活。

黃建賓攝

登台,斷然抽掉「王琄」

演員,尤其是舞台劇演員,是一份近乎無法代理的工作,每個角色總是由特定合適的人,與團隊共同孕釀出劇中的那個性格。因此,當「王琄」人生出事時,為了成就台上那千千萬萬的「她」時,要拋掉的,不只有自己的喜怒哀樂,她曾在有選擇、沒選擇交織的困難裡,最後一刻放下在鬼門關前徘徊的父母親,踏上舞台。

王琄大學畢業後積極投入劇場,適逢母親重病末期,在母親最後一次化療療程結束狀況還未穩時,她眼看觀眾入場時間已到,在最後一刻斷然離開,殘忍俐落的將「女兒」關起禁閉,踏進燈光下那齣《都是當兵惹的禍》。「那是齣喜劇,我的思緒不允許任何空隙讓醫院的畫面進來,」王琄回憶,唯有全然、斷然專注,才能壓住自責與罪惡感;待燈暗場散,才又能卸下裝備,讓「女兒」的萬種情緒,湧回心裡。

過陣子,母親突然在家中離世,又不在病榻前的王琄,驚魂未定從劇場走了一段「好長好長的路」回家,緊接著面對父親高漲的陪伴需求,「女兒」仍舊準備不及「接台詞」。某天從桃園家裡返北工作,父親買了水果要女兒帶著,王琄堅持不拿,頭也不回跑上客運,車一開淚也落了,「覺得自己殘忍,但那時父親對愛的渴望我無力承擔。」王琄戲裡戲外,太多角色情緒,哪個先、哪個後,是專業、是失職,還是無情?

「這份工作不是人幹的。」過了十多年,父親有驚無險地被急救回來時,她仍身處「另一齣戲」,不過,這次因為是電視劇拍攝,工作能彈性調動,她從劇組奔到醫院,從拒絕那兩袋水果的王琄,她盡情放下抗拒與害怕,以最直白的言語表達對父親的愛,陪著他走完最後一哩路。

入戲,懂了家裡那「一碗鑰匙」的愛

演戲,必須高度控管回憶與情緒,王琄猶如強迫自我人格分裂的雙面女郎,長期雙軌、多軌品嘗不同的生命經驗。只不過,當專業掌握到達某個境界,自己最深層的柔軟,又在某些角色詮釋中悄悄結合。

王琄在排演《再見,忠貞二村》時,一場準備送兒子上學的戲,就讓王媽媽的母愛回流心裡。當王琄才拿起毛巾擦著劇裡兒子的臉,淚就「脫稿演出」一直掉,「我突然看見,母親就是如此把我帶大的,孩子離家上學,母親就在掛心放心之間度過一天。」她想起小時候放學回家總是夏有仙草冰、冬有熱豆花;她想起家裡有一碗鑰匙,一整碗裝滿村裡鄰居們託管的家門鑰匙,因為王媽媽的愛與可靠,自然而然擔當起倍受大家信任的鑰匙管理員,誰家大人小孩需要鑰匙進家門,都來找王媽媽;她想起,如果將近晚餐時間有孩子來,王家餐桌上還會多一副碗筷......

安心、溫暖的回憶肆無忌憚地湧入,想起母親的溫柔,猶如那一碗鑰匙,默默承載與付出愛與信任,「表演到最後很神秘,有很多畫面會浮現過來,」如此連結戲裡的母親情緒,又怎能不動人?

出戲,釐清人生挖掘自己

「很多人覺得演員這個行業很夢幻,但這並不只是被看見,是要能敢挖掘內在,」王琄在「多軌人生」的戲劇生涯當中,除了往外探詢性格角色的可能,她也運用出戲、快速抽離角色的專業,為自己抽離雜緒、思考自己人生的每一步。她能花三年時間暫別婚姻生活,四處借宿流浪,在孤獨沉靜中,下了「不讓自己原地踏步」的離婚決定,爾後面對外在對於「失婚」、「大齡單身」、「無子」的眼光和標籤,她還能跳出來問自己,是自己的想法還是別人加諸的?

如今她練就「整形都能談,離婚有什麼好不能說的」的幽默,她不僅持續成就觀眾面前各個溫柔細膩的母親,更成就台下那個「大齡又怎樣,老娘高興最重要」、爽快接受自己「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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