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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百分之三男孩


我的百分之三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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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媽媽說:「我們家一直都維持在前97%!」聽在小孩總落在「最瘦最小的後3%」媽媽耳裡,真是一大壓力。陽明大學衛生福利研究所助理教授梁莉芳記得,每次帶小孩做例行檢查,量完身高後就會有好心護理師驚呼:「啊可能是量錯了,再量一次好了!」小孩也疑惑:「媽媽,為什麼我長得比較慢?」你也曾為小孩的生長曲線感到焦慮嗎?你怎麼應對自己、回答孩子的疑惑呢?

這個新生兒體重從三千起跳的時代,我的孩子出生時才2850公克,身高不滿50公分,算是嬌小迷你型。他的身體成長,一直按照自己穩定的速度,從未有急起直追或是後來居上的趨勢。

他現在四歲,卻往往被誤認為兩歲,還會招來不少溢美的稱讚:「哇! 他好會講話啊!」殊不知這是對孩子實際年齡錯誤判斷的結果。知道實情的好心路人則會關切是不是父母失職(特別是媽媽),有一頓沒一頓的,沒給孩子吃飽,或是急切的想要跟我們分享各種食補祕方,指導我們「正確」的養小孩方式。

我雖然能理解對方的好意,但也對孩子從小就得被動接受大人的注視(也是監視)感到無奈。兒子曾經不解地問我:「媽媽,為什麼我長得比較慢?」周圍大人與我們的互動對話,讓他發現快慢不僅只是描述,更帶有優劣的價值判斷。對於孩子的「慢慢長」,我們家是爸爸特別焦慮。

記得兒子一歲之前,爸爸將《兒童健康手冊》奉為圭臬,經常捧著手冊內的成長量表,來回比對兒子的身高、體重坐落在百分比曲線的哪裡。「啊!又是3%!」不管爸爸怎麼心急如焚,兒子始終維持在3%,我寫文章的現在,他更被擠出曲線之外。這代表,在一百個小孩裡,他是最瘦最小的那個,甚至排不進一百名內。

啊怎麼又是3%?

我不擔心嗎?說實話,如果擔心可以量化,我的憂慮指數或許沒有爸爸那麼高,但在兒子還小的時候,他的「慢慢長」也不時困擾我。每次例行的兒童健康檢查,我都得先沙盤推演,做好心理建設,免得遭受過大的言語打擊。記得有一回兒子量完身高,護理師看著數字驚呼:「啊!可能是量錯了,再量一次好了。」

我們也常必須回應醫師的好意提醒:「嗯,孩子好像有點小,他喝奶的情況如何?副食品吃得好不好?」看著醫師拿著成長量表,在曲線上點出孩子的位置,百分比成為我們溝通孩子生長情況的重要語彙,對於我們這些「後段班」(甚至是「放牛班」)的父母,百分比也是我們焦慮的來源。

 可是,事實是,我的孩子明明食量不小,雖然他有著不愛吃綠色蔬菜的偏食習慣。他身手敏捷,最喜歡爬樹,總是先在樹枝上晃啊晃地擺盪雙腳,再一蹬跳下來。可是,大家最先關切的,還是他的小個子;數字,到底能說明什麼?

 成長曲線對後段班父母是一大焦慮

兒童成長曲線圖原本是用來判斷兒童是否營養不良,以提供醫療專業採取進一步介入行動的參考。但台灣的新生兒死亡率遠較發展中國家低,兒童營養不良的情況亦不普遍,成長曲線提供的百分比數字便被挪作新用途,搖身變成新手父母間見面打招呼的問候語。「我們家的,一直都維持在前97%。」這句話不單單只是客觀描述,更成為彰顯父母的榮耀:贏在起跑點(成長曲線)上的孩子,是父母悉心照顧的證明。

 孩子的成長原本便有快有慢,有自己的步調,沒有太多比較、競賽的意味,也沒有優劣的價值承載。但當成長這件事量化之後,數字成為我們溝通、交換孩子狀況最直接的語彙,也遮掩了孩子其他面向的真實發展。當孩子落在曲線末段時,父母還是會陷入發展緩慢的迷思,甚至檢討起自己的育兒實作是不是少做了什麼?或是做錯了什麼?我們鎮日如履薄冰,深怕一個轉身的疏失,造成孩子無法彌補的遺憾。

 育兒是一系列繁瑣活動組成的過程,要不要餵母乳?吃副食品的時間點、副食品的種類和如何避免過敏食物等等,每個環節的不確定性都有賴媽媽仔細的比較研究,為孩子做「最好」的決定。在專家論述百家齊鳴、科技快速發展的現代社會,育兒變得更加容易,也更加困難。

我們被過多的資訊淹沒,在不同的選項之間猶豫、反覆、焦慮。我們在育兒過程中的謹慎選擇,不僅表現自己對於母職與小孩的獻身,也區隔了好媽媽與壞媽媽的分野:好媽媽能藉由「正確」的選擇,替孩子規避風險;不負責任的壞媽媽則任由孩子的生活充滿失序跟危險。孩子在成長曲線的落後,除了亮起發展的紅燈外,也暗示著母親的怠忽職守。

 男孩限定的「3%俱樂部」

有一段時間,我常在網路的媽媽論壇潛水,尋找和我一樣焦慮的母親。然後,我發現了「3%俱樂部」。很有趣的,該俱樂部的成員,有著極為不平衡的性別結構:男孩限定。

我們擔心男孩過於瘦小,卻煩惱女孩成長的步伐邁得太快。有個同為媽媽的朋友就和我分享,她的「100%女孩」最常得到的關切是:「女孩子長這麼大,好嗎?」男孩媽媽與女孩媽媽的不同經驗,如實反映社會的刻板印象,以及性別期待的差異。

 爸爸的焦慮,有一大部分來自他成長經驗中身高帶來的不愉快和困擾。我們毫無質疑地鼓勵男孩積極、掠奪、勇於競爭,培養男子氣概,身高更理所當然地成為男子氣概展演的場域。瘦小的男孩被當作偏離常規的異類,他們的陰柔氣質需要被規訓和矯正。在異性戀霸權支配的世界裡,高個子的男孩/男人享有絕對的優勢,不僅在同儕友伴中被奉為英雄、領導者,在愛情市場裡更占盡便宜、無往不利。

爸爸經常語重心長地感嘆:「如果兒子是女兒,我就不會那麼擔心了。」也許,讓我們掛心的,不完全是孩子身體的瘦小,而是我們知道,瘦小不僅是他和別人的差異,更會成為他成長過程中的劣勢,相較於同儕,可能會遭遇更多的障礙和挫折。作為父母,我們想要替孩子趨吉避凶,但卻未曾想過,是不是可以和孩子一起改變世界?翻轉既定的規則?

每個孩子成長速度不一樣:數字到底代表什麼?

「媽媽,為什麼我長得比較慢?」孩子天真的提問曾經讓我難過好久。那些關切的路人甲乙丙卻永遠不會知道他們的善意所造成的困擾。我常跟兒子說:「每個人都不一樣,世界才有趣!」差異的存在,原本沒有指涉高低優劣的價值判斷,是我們這些利用差異創造區隔的大人,製造了不同群體之間的階層關係和對立,包括高個子的優越感和矮個子莫名的自卑。

作為媽媽,我相信成長是孩子成為他自己的過程,我扮演的是從旁協助的角色,而不是心急地將孩子塞進社會期待、既定的框架。作為媽媽,我知道背離社會標準從來就不是容易的事情,但我可以做的是協助孩子成為自己,而不是馴服他。作為媽媽,我在鼓勵孩子勇敢的同時,更需要和他一起挑戰單一的標準和價值。下一次,除了禮貌性的感謝路人的關心之外,我會記得面帶微笑地反問,每個孩子都不一樣,比較高矮快慢到底有什麼意義啊?

作者簡介|梁莉芳

雪城大學(Syracuse University)社會學博士(婦女與性別學系學程證書),目前任職陽明大學衛生福利研究所助理教授梁莉芳,合著有《巷仔口社會學》《做爸媽的一百種方法》

*本文摘自大家出版《做爸媽的一百種方式》,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延伸閱讀:

「3%俱樂部」媽媽,焦慮大破解

嬰幼兒愈早發展 不代表未來愈成功

黃瑽寧:父母是讓孩子變聰明的關鍵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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