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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佩嘉:向移民學習,認識更大的世界

作者: 台大教授 藍佩嘉(親子天下雜誌)
藍佩嘉:向移民學習,認識更大的世界
台灣社會不應只要求移民學習在地文化與語言,也應把握機會「向移民學習」。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多元文化的相互理解,必須透過長期的積累。善待移工、尊重新移民,他們都可以成為我們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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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印尼的西緹,嫁到台灣快十年,國台語都很流利,兒子已經上小學了。西緹的台灣先生過去不同意她跟小孩說印尼話,夫家擔心孩子的中文會有口音,也不認為學會東南亞語言有什麼用處。

但他們的態度最近有了大轉彎,西緹告訴我:「現在我先生叫我趕快教小孩印尼話,說是去東南亞工作可以賺大錢。」

「新南向政策」近兩年來成為漫天迴響的口號。新移民母親的家庭背景與文化差異,在不久前還被擔心會造成「新台灣之子」發展遲緩,如今,台灣政府另眼看待她們的母國語言與文化,不再視為負債,而是值得傳遞給下一代的資產。

這樣的轉向其實呼應民間團體與相關學者長期以來的呼籲,台灣社會不應只要求移民學習在地文化與語言,也應把握機會「向移民學習」,也就是說,國家的移民整合政策應該擺脫線性的「同化」觀點,朝向互惠交流的「多元文化主義」。

從二○一六年開始,教育部推動許多計劃,來支持新移民子女培育東南亞語言及相關文化能力。例如,辦理新住民子女語文競賽及相關活動,鼓勵其學習及加強東南亞國家語言;補助新住民子女返鄉溯根,在暑假回去拜訪外祖父、外祖母;遴選新住民子女利用暑假期間至母親國家進行海外職場體驗,尤其是到台商工廠參觀與實習。

東南亞文化成資本

這些活動立意良好,得到補助的新移民子女也應該多少有些收穫。但是,這樣的政策大轉彎卻讓我感到些許隱憂。

首先,政府的南向政策不掩飾的呈現「以錢為本」的功利目標。許多政府官員讚揚新移民子女是最佳的人力資源(尤其對台商工廠來說),可以成為幫助台灣開發東南亞市場的「南向尖兵」。

由於擔憂台灣對中國經濟、兩岸經貿過度依賴,台灣政府希望藉由投資東南亞來分散政治與經濟的風險。多元文化變成一種「人力資本」,不只可以幫助混血子女拓展未來的工作前途,還有利於國族資本,在當前的全球經濟戰場中開發新的出路。

這樣的工具導向政策有什麼問題?為了看到成果,難免急功近利。這兩年來,政府與民間都推出了琳琅滿目的以南向為題的研究計劃、獎學金、參訪團、田野調查。全台灣有好幾家學校,迅速的成立了東南亞中心、東南亞學程。

然而,對於東南亞歷史、社會、文化的了解,非一蹴可幾,語言的培養,更需要長期的鍛鍊。倉促掛牌的中心與學程,哪來足夠的研究人力與師資?要大學帶學生到東南亞進行田野調查,但我們做好語言與背景知識的準備了嗎?

移民二代出路被侷限

其次,多元文化主義與經濟政策的連結,雖有助於移民家庭傳承母國語言與文化,並創造子女的就業利基。但政策高度集中在新移民二代,也可能創造出非預期的負面效果,如標籤化、框限他們的就業生涯。在一場討論新南向政策的座談會上,學者與官員興致昂然的談著新移民二代的就業潛力。

一位泰國母親的女兒舉起手來,無奈的說:「大家都說新二代很有潛力怎樣怎樣,但我愈聽愈覺得疲乏。好像我們被區隔出來,我們就一定要去泰國、去越南工作。但如果我想要去西班牙呢?」

多元文化的相互理解,必須透過長期的積累。從各級學校、各個場域,逐步建立語言與文化學習的基地。不分成員、不論身分,我們都可以從南向得到養分與機會。

其實,不用坐飛機,台灣內部就有東南亞,善待移工、尊重新移民,他們都可以成為我們的老師。南向政策不只是為了賺他們的錢、或是利用他們便宜的勞動力,而是認識一個更大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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