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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3自閉兒前進內蒙古!光頭老師的12天背炸彈之旅


帶3自閉兒前進內蒙古!光頭老師的12天背炸彈之旅

曲智鑛提供

最懂孩子的「光頭老師」曲智鑛,小時候的他總是闖禍、讓爸媽老師頭疼,長大後卻陰錯陽差學唸了特教系;正因為自己過去是「過動」特質的孩子,成為特教老師後更能體會特殊兒與家長的心境。去年5月他帶著三個自閉症的孩子,從台灣前往北京,再到內蒙古,為期12天的旅程,讓他深刻體會為人父母的辛苦與許多的難題。

2016年5月,我帶三個孩子從台灣前往北京,再往內蒙古,除了為2017年9月到12月的行走團隊培養默契外,也對大齡自閉症自然課堂的課程進行考察與探索。

過去幾年,我常帶著孩子在寒暑假進行三天兩夜的營隊活動,這次活動天數超越過去太多,對我和孩子們來說都是新的挑戰。比如活動中有許多步行移動,行李不可以準備太多,我還特別帶了十件紙內褲。為什麼對孩子來說是挑戰呢?很多自閉症孩子對於外在環境變化的適應較慢,接受突如其來的改變也是一項挑戰。

出發前,我只問明了出發時間和大致的行程規劃,因此無法預先讓孩子知道所有活動的細節。為此我遭到孩子強烈的抨擊。

孩子說:「哪有人出門都不問行程?不問住什麼旅館?不問有哪些活動?」

我說:「我不問有兩個原因:一是信任和尊重我的合作夥伴。二是,這趟旅程,我們是來參加活動,不是純粹來旅遊的,希望你能夠配合團體生活。這個活動是你自己要來的,沒有人強迫你。你已經20幾歲了,我希望你對於生活可以有多一點的彈性。」

對我的挑戰是,除了上廁所和洗澡以外,全部的時間都跟孩子在一起。雖然在台灣時,每逢週五晚上我也讓孩子來工作室住宿,但這麼長時間和孩子一起生活,還真是第一次,也讓我深刻體會為人父母的辛苦與許多的難題。

三個孩子裡面,有個孩子原本預計20年後才會去中國,但因為寒假時在台灣認識了南京來的孩子,讓他有些許的改觀。這個孩子有些固執刻板,喜歡不斷重複問同樣的問題,在不同場合說話也不太會顧慮別人的感受。說好聽一點是直接,說難聽點就是白目。整趟旅程我就像背著炸彈一樣,無法預期孩子會在什麼場合說出什麼樣的話。

第一天到北京,孩子對酒店的服務員說:「你講話不要那麼捲舌,我聽不懂。」還有一次在過地鐵安檢時,孩子問站務員說:「你們國家很不安全嗎?為什麼每次都要安檢?」更挑戰的是,孩子在整個旅程中不斷跟遇到的人討論兩岸議題。

有一次,甚至在北京地鐵站和站務人員發生了衝突。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同行的媽媽帶了一把水果刀,過安檢時被站務員沒收了,這孩子當場發飆開罵,要站務員賠錢給這位母親。當場我真是捏了一把冷汗。事後我和這個孩子討論才知道,他覺得這個媽媽對他很好,他應該要幫她出一口氣。我和孩子說:「我知道你覺得很不合理,也能理解你希望幫忙的心情,但你的方法錯了。很多時候就算規則不合理,但我們也只能學習尊重與配合。」

曲智鑛提供

走出教室,培養真實的能力

很多父母親和我分享,在教養時很難堅持要求,我可以分享這次旅程中發生的幾個例子。

旅途中,孩子也會鬧情緒。有幾個晚上,因為希望我妥協某些原則,在餐廳裡面大吵大鬧,還上演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戲碼。這個情景就像是小孩在賣場哭著要媽媽買玩具一樣,有時甚至在地上打滾。雖然場面不好看,但我始終堅持原則。很多人說,面對孩子的情緒炸彈,我們要想辦法拆炸彈。但我覺得多半炸彈是拆不了的,比較務實的做法是想辦法讓他在安全的範圍內自爆,將損害降到最低。孩子發完脾氣後,我只跟孩子說:「我覺得你沒有尊重我!」

最後一天晚上,這個20幾歲的大孩子捉弄另一個孩子,把他的東西往外丟。我要求大孩子把東西撿回來,他不願意,我說:「如果你不把東西撿回來,今天就不讓你進飯店。」起初他非常不情願,在飯店外面徘徊,僵持了將近一個小時。最後,他終於把扔出去的東西拿了回來,並對另外那個孩子道歉。

又有一次在機場時,因為轉機,我們在機場吃早餐。這個孩子特別挑食,這兩週他大概吃了將近五十個饅頭、二十個雞蛋,因為他覺得自己吃不慣中國的食物,除非特別為他準備,不然他不願意嘗試任何食物。那天在機場,這個孩子點了一碗牛肉麵,才吃幾口就不吃了。我告訴他:「我覺得你吃幾口就丟掉,非常浪費。如果你沒有吃超過一半,等下中午就不能和大家一起吃麥當勞。」這孩子存著僥倖的心理不為所動。

吃午餐時,其他孩子都點了,我堅持不讓這個孩子點餐。我告訴他:「早餐時我已經提醒你了,但你沒有配合。現在你只能看我們吃。」這時孩子開始焦慮了,不斷反覆問我:「能不能給我機會?現在可不可以彌補?」我只是很平靜地跟他說:「早上已經提醒你很多次了。但你依然堅持,所以我也會堅持。」我希望孩子在這個過程當中學習拉大彈性,練習配合團體。

在內蒙古的幾天,我們都住帳篷,晚上停電停水,兩天不能洗澡,廁所是一個坑,孩子們都覺得苦。當知道要住帳篷時,孩子驚訝的表情至今仍然印象深刻。

當天晚上,跟我同帳篷的孩子哭了,因為外在環境刺激,讓他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回憶。哭完後,壓力也釋放了。內蒙古早晚溫差大,清晨四點多,帳篷外開始透出微微的亮光,五點左右天已經亮了。我穿著厚外套、裹著睡袋,仍然感覺到帳篷外的寒意。根據氣象預報,通常清晨的氣溫是接近攝氏零度的。

孩子說:「慢慢能想像從前爺爺打仗時逃難的那種生活,真的很辛苦!」孩子認為這趟旅途應該改名叫「惜福之旅」,覺得自己回台灣後應該變得不那麼愛抱怨了,甚至想向媽媽下跪,因為媽媽給他的生活太好了。

曲智鑛提供

讓孩子接受比現有能力高一層的挑戰

回台灣的飛機上,三個孩子話說個沒完,我坐在旁邊沒插上什麼話。幾天的深度相處,讓他們的友誼更厚實了,一改平時在台灣話不投機、交流貧乏。這樣的改變,讓我打心底感到高興。

書本上告訴我們,許多自閉症孩子類化能力弱,意思是同一個行為或能力在不同情境下不容易重現。我認為,解方就是要讓孩子走出教室、實際體驗這個世界,帶給孩子真實的刺激與學習。也希望透過行走活動,增進社會大眾對特殊需求孩子的理解。只改變孩子是不夠的,也要同時影響我們身處的環境,因為人與環境是互相馴化的。這也是為什麼我堅持帶孩子到真實場域做練習、寒暑假辦營隊,過程中盡可能地讓孩子接受比自己現有能力高一層的挑戰。

曲智鑛提供

我們都知道,若想要讓孩子感覺安全與舒適,就讓他只做本來就會的事;若想讓他成長,就要試著挑戰能力的極限,這麼做一定會讓孩子暫時失去安全感,甚至不舒服。但我們清楚這樣做的意義,是讓孩子身處真實的環境中,這樣才能判斷他們真實的能力,在現有的基礎上提升。過程中難免犯錯,運用自然結果,讓孩子經驗行為的後果,學習為自己負責與承擔。

 這趟內蒙古之旅,透過「以終為始」的原則來思考,孩子的哪些能力是我們應該從小就培養的。回台灣的飛機上,孩子告訴我,他學會了忍耐、吃苦與配合團體行動。未來希望自己知足,不要每天埋怨。孩子能體會到這些,這趟旅程已經足夠了。

*本文經親子天下出版《不孤單一起走-體制外教師曲智鑛的教育思索》授權刊登,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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