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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為人母是天性,為什麼我還會憂鬱跟挫折呢?


如果為人母是天性,為什麼我還會憂鬱跟挫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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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育兒寶典上用紅筆畫的重點背得滾瓜爛熟,但寶寶還是在不該哭的時候哇哇大哭,在作息表安排的睡眠時間內醒來。我不禁自責,是哪裡做錯了嗎?是我的愛不夠嗎?還是我不懂得「做媽媽」呢?許多「工作媽媽」,包括全職媽媽,我們都和「完美媽媽」的形象纏鬥著,深怕自己的不完美造成了小孩成長的遺憾。

如果母親是孩子最完美的照顧者,為什麼我還會憂鬱、矛盾、沮喪、挫折和懷疑呢?

當代的母職實踐,結合了科學研究和兒童發展理論,不僅強化自然母性,同時召喚女人成為身心完全奉獻的完美母親。許多論述把母職當成女人與生俱來的本能,主張女人作為母親是自然的安排,也強調母親是孩子最好的照顧者。我並不是要貶抑母愛,或否定育兒經驗可以帶來的甜蜜和力量。相反的,作為母親的我,和孩子一起經歷生命裡的奇特旅程,在每日/ 每夜、身體/ 心理的照顧實作中,感受與孩子的連結。但同時,作為女性主義者和社會學家的我,也想要嘗試理解,在為人母的喜悅之外,為什麼還有憂鬱、矛盾、沮喪、挫折和自我懷疑?是我的愛不夠嗎?還是我不懂得「做媽媽」呢?

「做媽媽」(Doing Mother)是女人天性嗎?

孩子出生前後,有一段時間我大量閱讀各家的育兒叢書:親密派、百歲醫師派、褓母崔西⋯⋯一旦把育兒視為「工作」,從孩子喝奶、睡眠時間到發育狀況,無一不斤斤計較,力求精準完美,甚至上天下海看遍科學研究、專家說法和當紅部落客媽媽指導的教戰手冊。我把育兒寶典上用紅筆畫的重點背得滾瓜爛熟,但寶寶還是在不該哭的時候哇哇大哭,在作息表安排的睡眠時間內醒來。我不禁自責,是哪裡做錯了嗎?

有人說,社會學家的專長是潑人冷水、拆台和踢館。這篇看似慶祝母親節的文章,談的不是母愛的偉大和犧牲奉獻,而是藉由呈現每日/ 每夜的例行工作和互動,思考母親這個角色如何被定義、規範和成就。身為女性主義社會學家的我,嘗試理解作為媽媽的我,試圖探究父權文化與科學研究、醫療專業和育兒產業等相關行動者的共舞,如何建制我們對「完美媽媽」的期待和規訓。

老師,妳一點都不關心你的小孩

有一回,我與學生去聆聽英國蘭卡斯特大學社會學博士施麗雯的演講,討論產檢實作如何介入與影響女人的懷孕經驗。演講的空檔,我與學生分享我的懷孕經驗,其中有些不同於施麗雯田野訪談裡的許多(準)媽媽:我只做了健保給付的例行產檢,還常跟醫師討價還價更改產檢時間,在診間常擠不出問題來詢問醫師,甚至沒上過一次媽媽教室……學生略帶質疑地問:「老師,妳一點都不關心妳的小孩喔?」

我的「非典型」懷孕經驗除了反映現今高等教育工作者的困境,也間接指出「完美媽媽」的論述早在懷孕前或懷孕初期,就已開始規訓女人的身體和重塑我們的生活方式。在懷孕過程中和許多「用心」的(準)媽媽相較,我顯得漫不經心:老是在出門上班後,才想起又忘記吃孕婦維他命,聽說能幫助胎兒腦部和眼部發育的DHA 從來沒有吃過,但被視為孕婦違禁品的咖啡和甜點卻是吃了不少。身邊朋友對孕婦的關心和提醒,讓我不時意識到,這,不再只是我的身體。社會學家會問:懷孕過程中,女人的身體如何被客體化?

懷孕女人的身體被視為是提供寶寶養分與健康的重要來源,不僅和寶寶身體大小的成長密切相關,也影響智力的發展,甚至還有外表美貌。眾多(準)媽媽努力蒐集、閱讀相關的資訊,隨著孕期的進展,補充不同維他命和營養品。在心裡反覆背誦「好食物」和「壞食物」的清單,力行嚴格的飲食控制,深怕造成「一吃錯成千古恨」的遺憾,也期待肚子裡的寶寶不要輸在起跑線上。這個時期,女人的身體不再只是屬於她自己,「為了孩子好」的論述要求著女人節制欲望和規範身體。每次的定期產檢,透過測量(準)媽媽增加的體重和超音波預估寶寶的大小,再一次提醒女人要小心翼翼控制食量和食物的內容。

 媽媽的全心投入,影響孩子的一生?

前陣子進行研究訪談時,遇到一位有十個孩子的82 歲阿嬤。當我大嘆阿嬤好厲害之際,阿嬤好奇地反問:「妳有幾個小孩?」「一個。」我心裡沒有說出來的是:「光是一個,就已經搞得我們人仰馬翻了。」阿嬤養育十個小孩的哲學,和我們的一定大不相同。古早時代「垃圾吃垃圾大,隨便養隨便大」(閩南語)的育兒智慧,在今日恐怕會被指控為罔顧小孩健康、不夠用心的父母。但是在朋友的臉書上,讀到一篇報導提及,對兒童發展的定義和期待並沒有普世一致的標準,而有文化差異:美國重視智力發展,瑞典認為快樂最重要,義大利則看重孩子與他人的關係。社會學家會問:過度強調兒童發展的單一價值,是怎麼產生的呢?

很多女人為了「做媽媽」而有的準備、付出和身心勞動,並不是從寶寶誕生那刻才開始。早在得知懷孕時,甚至更早在胚胎著床以前,就精心策劃要給胎兒最好的成長環境和盡早的發展刺激。在追求「完美小孩」的意識形態下,對懷孕女人的身體規訓以及各樣胎教論述便應運而生,進而是對「完美媽媽」和「完全母職」的期待。

不同於被斥為沒有「科學」根據的民間風俗(例如:孕期不能拿剪刀、釘東西等等),這些在新世代媽媽之間風靡的懷孕知識,皆以醫學研究作為證據,以標榜科學上的正當性。這些知識強調懷孕期間與胎兒的互動,不僅能增加孩子的安全感、促進大腦的開發,還能健全未來的人格發展。因此,肩負孩子發展重責大任的(準)媽媽,必須透過密集的情感付出和身體勞動,確定孩子得到足夠的刺激,從懷孕期間頻繁地和胎兒說話、撫摸肚子,到孩子出生後積極介入的教養方式。

例如:在全國第一站PTT 的媽寶(babymother)版,不時可以看到媽媽分享如何透過玩遊戲和新生兒互動,包括唱兒歌、說故事、讀黑白卡、按摩和手腳運動等等。這些安排不只是單純享受親子時光的愉悅,也具備(兒童)發展的任務目標。

不要輸在起跑點上?監管寶寶的發展

我們的孩子澎澎出生時只有2,850 公克,身高未滿50 公分,比起其他以3,000 公克為基準起跳的寶寶,在嬰兒界裡算是非常迷你。滿四個月做兒童健檢時,澎澎體重勉強落在15%,身高僅在3%。因為體重和身高的發展未成比例,當時醫師還請護理師再給澎澎量了一次身高,確認無誤後,只好對我們說:「沒關係,下次回診時我們再看看!」那天之後,個性緊張的澎爸經常趁我不注意的時候,拿著皮尺偷偷丈量澎澎的身高,祈禱一夕之間,澎澎又長高兩公分。

PTT的媽寶版上,也常看到跟澎爸一樣擔憂孩子發展落後的媽媽爭先恐後地發問:「寶寶六個月還不會翻身正常嗎?」「四個月大的嬰兒身高都多高?」「該不該帶寶寶去看小兒復健科?」「我的寶寶是不是發展遲緩呢?」我們對「大隻雞慢啼」已經缺乏等待的耐心,取而代之的是媽媽對孩子發展的擔憂以及對自己失職的焦慮。社會學家會問:媽媽的集體焦慮,是如何產生的?

社會學家曾凡慈的研究探討「發現」遲緩兒童的動態過。「發展遲緩」的醫療術語和意識形態,如何透過相關人員的協作、科技(物)的應用和醫學監管,對兒童的身體進行全面的治理。被視為兒童理所當然照顧者的母親,往往得面對未盡早發現孩子問題的指責,成為不負責任的媽媽。育兒的喜悅往往得伴隨著焦慮和憂心。

「兒童健康手冊」的發行目的,應當是提供新手父母照顧孩子的資源,但當兒童發展論述主導育兒的優先價值後,生長曲線和發展量表成為我們觀看寶寶的眼睛,數字和各項指標取代了我們和孩子之間的真實互動。同時,寶寶成長曲線上的百分比,也變成「完美媽媽」的評分標準。

用書寫療癒「做媽媽」的經驗

從懷孕到澎澎五個月大的現在,不時會有朋友問我:「妳有考慮請育嬰假嗎?」她們多半會以過來人的經驗告訴我:「小孩的成長只有一次喔!錯過了,就不會再回來⋯⋯」對於這些朋友,我衷心敬佩。看著澎澎可愛的笑容,也曾經掙扎和猶豫:「我要請育嬰假嗎?」甚至,對自己無法放下工作的決定,有一絲愧疚。

但是,社會學的訓練幫助我試著理解我的「愧疚感」怎麼來的。這不是我個人獨有的經驗,許多和我有類似處境的「工作媽媽」(working mother),甚至也包括全職媽媽,我們都和「完美媽媽」的形象纏鬥著,深怕自己的不完美造成了小孩成長的遺憾。如果,我們能將母職視為是情感關係,而不是得力求完美的工作,是不是更能單純的品嘗育兒的每一個當下?

作者簡介|梁莉芳

雪城大學(Syracuse University)社會學博士(婦女與性別學系學程證書),目前任職陽明大學衛生福利研究所助理教授梁莉芳,合著有《巷仔口社會學》《做爸媽的一百種方法》

*本文摘自大家出版《巷仔口社會學》,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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