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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續經典繪本《瑪德琳》生命再創作的作者John Bemelmans Marciano


延續經典繪本《瑪德琳》生命再創作的作者John Bemelmans Marciano

玉山社出版《與圖畫書創作者有約》

經典繪本《瑪德琳》系列,是賴嘉綾與孩子最早共讀的圖畫書,2011年她利用到紐約的時間拜訪了Brian Floca的工作室,訪問到《瑪德林》作者Ludwig Bemelmans(路德威‧白蒙)的外孫John Bemelmans Marciano(約翰‧白蒙‧馬希亞諾),聽他如何將外祖父未完成的作品生命延續下來,並進而產生新的創作火花。

我與孩子最早共讀的圖畫書,是一個盒子,裡面裝了MadelineMake Way for DucklingsCorduroy、Ping、The Story of Ferdinand。後來才知道這些書雖然是簡單的裝訂,卻是圖畫書數十年來的經典。當時的我並沒有特別的感覺,倒是陪著孩子一遍又一遍的讀,讀到都可以背下來了。這些書的共同特色是文字淺顯易讀,又有故事。

與Madeline這小女孩的緣就是這樣開始的。當我們對一件事情熟悉後,接著會發現,原來很多事都與其相關。旅行到佛羅里達州的迪士尼世界,也在艾波卡特中心的法國館看到很好辨認的Madeline和巴黎鐵塔。租錄影帶(當時還是到店裡租錄影帶的時代)時也發現原來有Madeline動畫,而其中的配樂到現在還可以不知不覺的哼唱。連到玩具店都有德國著名拼圖公司Ravensburger出版,Madeline找小狗的桌上型紙板玩具。當1996年電影上映時,景、物、動畫、電影通通串連到位了。後來,某次旅行到日本時,也看到日本Familiar童裝取得授權,在很多童裝部都可以看到Madeline的周邊商品。包括玩偶、便當盒、餐巾、提袋、手帕。

Ludwig Bemelmans(Madeline的作者)的外孫John Bemelmans Marciano 出生時,外祖父已經去世,所以外公那一段輝煌歷史只能從紙上考據。1999年出版的Bemelmans, The Life & Art of Madeline’s Creator就是John以所有家族的收藏,寫下外公充滿驚嘆號的人生紀錄。

John Bemelmans Marciano

整理的工作一步一步進行,Bemelmans, The Life & Art of Madeline’s Creator提供了最珍貴的資料。畫面拉到將近一世紀以前,一個懵懂的青少年孤單的去到美國,獨立奮鬥的經過。我常常想,孩子們的蛻變成長,或是成人在任何階段的改變,通常要有背水一戰的精神。那種知道自己已無路可走,有了一定要拚的勁,才能絕處逢生。儘管我們每一次的努力都不一定知道結果,唯一的方法就是想盡辦法,朝著想要的目標,不停地嘗試。讀這本書時,我正旅居東京附近的小城市,手邊沒有圖畫書,每天過著典型的家庭主婦生活,十坪大的空間裡,帶著孩子準備三餐,等先生下班,週末去東京打牙祭。書店和公園就是我和一歲多的小兒子打發時間的地方。看到這本書,即使超過美元定價三倍,還是迫不及待的買回去讀。一天讀幾頁,隨手做筆記,這樣慢慢地將書讀完。所以這本書對我有種特別的陪伴。

2011年我利用到紐約的時間拜訪了Brian Floca的工作室,當時聽說這個工作室時,光看裡面的成員有Brian Floca和John Bemelmans Marciano就已經肅然起敬了,竟然還有Sophie Blackall,加上我沒概念的John Rocco與Sergio Ruzzier,其實已經拼出一幅近年最出色的美國中生代圖畫書作家的合照了。前後去了兩次,第一次匆匆忙忙,恰逢美國勞動節週末,只約了Brian,但John也在工作室忙著,他們都是思緒很快的人,我的英文跟得不夠快,加上還有一些人名不熟,有時跟不上對話。但從對話和新聞得知這個工作室帶動了整個布魯克林區繪者的團結。他們在創作與生活中互通有無,彼此支援。

發起人是以畫Percy Jackson系列聲名大噪的John Rocco,大夥兒說要找個地方,而他正好知道個空屋,加上John Bemelmans Marciano,和另幾位當時有聯繫的夥伴,就這樣開始了。Sophie Blackall由澳洲來紐約發展,漸漸踩進紐約的圖畫書創作者主流圈圈裡,她說她從未想過可能從事另一種行業,畫圖是她唯一會做的事。讓實力先說話,都是這幾位繪者顯現的特質。Sergio Ruzzier是2011年被Maurice Sendak欽點到家實習的插畫家。他們一步一步實現了願望和期待中的發展,參與各種閱讀推廣活動,創作不斷,顯示這群童書的創作者正處於創作的發燒期。他們在工作室入口放了一個書櫃,上面放著他們已經出版的書,這樣的做法希望每個人每天一踏進工作室,就可以受到其他朋友的激勵。

第一次的訪問時主要是針對Brian Floca的作品,但是John也在場。第二次再訪他們的工作室時,彼此親切許多。於是,我詢問了John比較深入的問題,譬如我們在傳記中讀到Ludwig通常只買單程票,因為他不知道該去旅行多久,或者是還要去其他的地方、或是根本不會回來。他也以畫易居,有時就住在旅館畫畫,如位於New York的Carlyle Hotel一樓的Bemelmans Bar就還保存他在60年代初畫在牆上的壁畫,他因此得以住在旅館一年,這酒吧也成為藝文界人士喜歡聚集的場所。Woody Allen就常常出現,甚至在表演單上。John說,他沒有直接與外祖父相處的經驗,都是從母親和外祖母那裡聽來的,這些有關外祖父與各藝文界人士交往的往事,讀者感覺很神奇,或是不可思議的事都真的發生過。

Ludwig Bemelmans繪於紐約Carlyle Hotel, Bemelmans 的壁畫,作者攝於 Bemelmans Bar,2012年。

Ludwig Bemelmans於1962年逝世,他生前完成了畢生想要開油畫展的願望。他旅行無數,並且與當時的總統夫人賈桂琳.甘迺迪正要開始合作新書,連書名都想好了,可能是A Visit to the White House或是A Visit to Washington 或是Madeline Visits Caroline,遺留下來的手稿中有一封他給總統夫人的信,他告訴甘迺迪夫人寫作的經驗,提到想寫什麼故事、如何寫。如果要寫一本書延續Madeline的系列,不如寫一本書給她的女兒Caroline,就像他寫Madeline其實是為了女兒Barbara寫的。當時他已經需要依賴密集的醫藥維持生命,連繪圖都很勉強了。正在將Madeline’s Christmas改寫成Madeline and the Magician,剩下幾幅圖即將完成,但終究還是留下遺憾。

事隔數十年,John Bemelmans Marciano先將未完成的Madeline’s Christmas in Texas沿用Ludwig的畫風接續完成為Madeline in America合輯,書裡還有絕版的Sunshine,與他母親Barbara Bemelmans一篇懷念小時候與父親共渡耶誕節的故事。

有機會進到John Bemelmans Marciano的工作室時,心是悸動的,想:生命是絕不能放棄的,因為我們哪一天要遇到什麼神奇的事都不曉得。在那之前,我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在崩裂,我只是個努力在盡職責的母親。但是隨著閱讀作者的生平和拚鬥的過程,我想我的所有際遇,實在不值得計較。之所以在意,是因為我沒有遇到更艱苦的事。儘管我覺得無路可走,無法實踐自我,都不是藉口。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不斷嘗試沒做過的事,不為自己設限,不怕失敗。如果我連失敗是什麼都不知道的話,怎麼成長呢?自己在一個保守的環境長大,擔心一不小心就回到原生家庭的價值觀,轉不出來。西方社會對年輕人的無情與鍛鍊,人生的high and low的程度,遠超過我的想像。初次讀Bemelmans, The Life & Art of Madeline’s Creator這本書時是2001年,十多年來,我確定經過圖畫書與圖畫書創作者們賦予我的能力,我逐漸過著自己想要的人生,越來越勇敢。

從整個系列看Madeline這個角色,可以像拼圖般拼出她的個性,也體驗Madeline式的無懼與真誠。在Madeline裡讀到一個性格勇敢的小女孩,從小住在學校裡,不怕老鼠、不畏老虎,動手術後也平安快樂;她在Madeline’s Christmas裡勤快、健康,當大家都感冒時,只有她忙著照顧大家;而在Madeline’s Rescue裡她最喜歡驚嚇老師,對流浪狗有愛心、打破規矩也在所不惜;在Madeline and Bad Hat裡,她仗義執言、與人和善、有正義感;Madeline and the Gypsies中她和Pepito被吉普賽媽媽帶走了,她還是展現機智、無懼、活潑,遇事不慌張,懂得想辦法的個性。總而言之,她冒險、挑戰、理性、頑皮,明顯的,她不是不設限,是沒有極限!

2001年John沿襲外祖父的風格出版的Madeline Says Merci。在Madeline系列中,這是一本功能較明顯的小書。在住宿學校,有很多限制的,尤其禮儀非常重要。 講禮貌、有規矩的Madeline和她另外十一位朋友,懂得向人打招呼、微笑、說謝謝與不客氣、用謝卡致意。也提醒小朋友,要懂得體貼與幫助;聽大人說話時要有耐性,不要打斷;能夠分享,不貪心。一群朋友玩樂時也要注意不在別人面前耳語,也不要講炫耀的話。如果做錯事,千萬別說謊抵賴,只要說對不起,向大家道歉就可以。說再見、道晚安都是必要的好習慣。這些以前陪著自己小孩成長時,就要求孩子,覺得都是應該做到的事情。但現在,我在旅行中和餐廳裡經常看到很多年輕父母任由孩子在公共場所製造噪音、做出危險動作、或任意奔跑、影響他人。這種只提經濟不提禮儀的社會,的確容易讓大家疲憊。這本書雖然對小朋友要求很多,但這樣的行為準則值得讀者再拿回來要求自己、要求孩子。

John Bemelmans Marciano寫的Madeline新故事。

2008年Madeline and the Cats of Rome的出現,讓我想起由M. Sasek創作的This Is Rome的系列。城市從巴黎、倫敦到羅馬,因為羅馬是我最喜歡的城市之一,讀來特別有感覺。經過Madeline in AmericaMadeline Says Merci兩本用舊手稿完成新書的方式,這本已經完全是John Bemelmans Marciano的創作了。這樣的方式讓我想到The Story of Babar的作者,因為是父子,所以很多人以為Babar大象的作者怎麼已經超過一百歲了還繼續創作?這樣用系列貫聯的創作頗少見的。尤其繼承者可以用理智分析藝術,再創其價值,在文學和藝術外又加上經濟價值,是很不容易的。

Madeline和女孩們跟著老師Miss Clavel在春雨綿綿的季節到羅馬旅行。書裡出現羅馬的名勝:西班牙台階、西斯汀教堂、萬神殿、古羅馬廣場、競技場、噴泉、河邊、市場、還有很多神殿、教堂。羅馬在John筆下,充滿感情,因為他曾經住在羅馬研究建築,隨手就可以勾勒出羅馬任何一個角落的繪圖能力,讓這本書顯得生動活潑。故事性也和以往不同,加上了豐富的羅馬風情。回顧那封Ludwig Bemelmans 寫給總統夫人討論如何寫故事的信,Ludwig說很多方式都用過了,不要再重複了。果然,這本書不論在文字、繪畫、趣味、故事都到位的情形下,創新了Madeline的故事,發揮出John Bemelmans Marciano式的技巧。

2011年Madeline at the White House終於讓1962年未完成的Madeline Visits Caroline完成了。身為總統的女兒,連和父親見面都要約時間,上課也只有自己一個人,還要有隨身護衛,是非常孤單無趣的生活。Madeline和一群朋友到訪,讓白宮充滿歡樂。這本書以白宮每年復活節活動為題,華盛頓特區的景緻,如總統辦公室、林肯臥室、白宮草坪,林肯紀念館、國會、傑佛森紀念館、華盛頓紀念碑都一一出現,猶如一趟旅行。作者用了很多巧思佈局,蝴蝶頁是阿靈頓公墓,因為Ludwig Bemelmans葬在這裡,同時也向很多無名英雄致敬。

2013年出版了充滿驚喜風格的Madeline and the Old House in Paris。老房子很容易有老住戶,這位老住戶一直不願意搬走,將自己的靈魂藏在屋頂的小閣樓。這幢old house in Paris 其實有個靈魂住在那個大家說不可以進去的房間,可是校董Cucuface先生不相信,而且拿走了屋裡的望遠鏡。夜裡,女孩們被窗外晃動的黑影嚇得驚惶恐慌,加上呼呼作響的吼叫聲,每個人都不知道怎麼辦。Madeline什麼都不怕,她說一定不是鬼,把窗戶打開,她扯下鬼的面具,果然是隔壁男孩Pepito來作怪!雖然Pepito現形了,但是怒吼的聲音沒停~真的有鬼魂在裡面,是生氣的鬼!

女孩們和Pepito已經嚇到擠成一堆。Madeline什麼都不怕,她就像對著老虎那樣,她說「Pooh-pooh」,鬼就像消氣的氣球那樣坐了下來。他開始哭泣,說「這簡直比死掉還糟糕。」他說他是愛看星星的孩子,七歲就被國家科學學院認同是個觀星專家。因為某次站在屋頂看彗星看得太高興了,忘形的跳起來,結果從屋頂掉下去,送命了。那顆彗星每221年才會出現一次,明天晚上彗星即將再度出現,只要他完成心願,就願意平靜離去,不再眷戀。沒想到他的觀星望遠鏡竟然被偷了!有正義感的Madeline說要幫忙,要幫忙將望遠鏡要回來。Madeline與Pepito裝扮成鬼到校董Cucuface的家,在他睡夢中警告他不可擅自拿取別人的東西。驚魂未定的Cucuface讓他們趕緊取回望遠鏡。他們沿著塞納河河道划船回到學校,讓憂慮不安的觀星神童可以再度看到久違的彗星。結束的畫面非常溫馨:Madeline、Pepito、與那個靈魂在屋頂看星星。彗星「唰的!」在夜空中飛過。作者在蝴蝶頁又放了小秘密:這是巴黎的聖馬丁運河,是一條注入塞納河的舊河道,也是巴黎著名的地標。

我期待Madeline的故事會持續有新的發展,為新舊讀者創作更多出乎意外的小探險。John 並沒有多談自己的經歷,他將精神放在承傳與發揚Madeline。因為深入瞭解Ludwig的創作後,John也全心投入圖畫書的創作。與其他人不同的是,他持續素人畫風,除了自己的創作,也為Madeline做更多更廣的延伸。雖然在圖畫書這一個領域,他為了大目標,放棄建立自我風格;但是在寫作上,他踏出了新的方向:The 9 Lives of Alexander Baddenfield是他以文字和Sophie Blackall的繪畫合作。我常形容John Bemelmans Marciano是個停不下來的點子王,在童書界裡不斷的調整、出發、再調整,讓讀者看到一次又一次的突破。

作者簡介|賴嘉綾

專職繪本評論、推廣,部落客,現居台北市。身為母親,長期致力推廣繪本閱讀,帶領成人繪本讀書會、撰寫書評與部落格、翻譯繪本,並經常協助書店與出版社選書。參與《大人也喜歡的繪本》企畫,著有《與圖畫書創作者有約》(以上由星月書房出版)、《動物們的讀書會──繪本職人的閱讀地圖》、《是真的嗎?──繪本職人的閱讀地圖二》(書林出版)。

個人網站:charlenelai.com

工作室:在地合作社The PlayGrounD

*本文摘自玉山社出版《與圖畫書創作者有約》,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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