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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小大讀書會?推動親子繪本共讀的運動,從20多年前開始...


什麼是小大讀書會?推動親子繪本共讀的運動,從20多年前開始...

玉山社出版《在繪本中看見力量》

小大讀書會在台灣的催生,要從留日回台的林真美開始說起;但是要理解小大讀書會催生的背景,就不能不先好好了解日本「家庭文庫運動」的歷史與運動歷程。

從「日本家庭文庫運動」談起

日本的「家庭文庫」從1960 年前後草創至今,已經有超過半個世紀的歷史。它是由民間發起的「親子讀書運動」之一環。1960 年,日本的兒童文學工作者椋鳩十,有感於戰後的日本兒童除了教科書、劣質的漫畫外,鮮少有機會閱讀其他的好書,便發起「親子20 分讀書」運動,要求大人每天最少陪小孩看二十分鐘的書。

此運動得到了各地圖書館的配合,大人全力將當時的一些「惡書」--將經典文學作品予以簡約、改寫的粗糙版,以及將民間故事或傳記予以隨意竄改的書籍,逐出家中與館藏書架,鼓勵親子親臨好書,共享快樂的閱讀。結果,這樣的運動,不僅帶動了日後家庭文庫的發展,也扭轉了當時兒童把漫畫當成「主食」的情勢,並刺激了當時的圖書館員和出版者,使他們開始對自身的工作心生警惕,開始認真思索成人在兒童閱讀所應扮演的角色。

在「親子20 分讀書運動」的推波助瀾下,當時一些有經濟力的文化人(兒童文學工作者、作家等),為了讓兒童身邊有好書,並常與美好的繪本相遇,紛紛加入成立家庭文庫(家庭式迷你圖書館)的行列。這些成員,幾乎都是於1947 年至1955 年間,在新制中學或新制高中裡受過戰後第一波「民主教育」洗禮的女性。當時,她們正處在撫育幼兒的階段,有感於社會百廢待舉,又受到民主教育中「尊重個人價值、強調自主精神」的鼓舞,遂用實際行動,參與了社會的再造運動。

由於當時的圖書館設施貧乏,且功能極為不彰,加上出版社又滿是濫竽充數,所以,這些女性乃胼手胝足,靠著自己的力量,開始為兒童深耕出一塊屬於他們的閱讀園地。她們在很有限的條件下,一邊經營家庭文庫,提倡不說教、以尊重兒童為前提的親子共讀,一邊呼籲社會督促政府大力興建圖書館,要讓「圖書館的數量像郵筒一樣多」。另外,她們也帶動消費者,對當時的創作者、出版社、書店,發出疾呼,請他們廣為兒童開拓好書。就這樣,她們十年有成,不僅各地的婦女風起雲湧,紛紛響應,而且,她們還彼此串連,終於在一向男尊女卑的日本社會,取得了可以發言的機會,並進而在公共領域中,確立了女性的一席之地。

例如:由於她們的不斷請願,不僅加速了日本圖書館的建設,也促使圖書館員專業化制度的確立及圖書館服務品質的提昇。而1970 年代初期,她們甚至還透過立法,讓政府每年編列固定預算,以協助民間推動文庫運動。此外,這些深具社會視野的女性,也都在1970 年代的消費者運動、反公害運動、自然保護運動等市民運動中,同步發揮了她們的力量。

到了1980 年代,散播於日本社會各個角落的家庭文庫已逾四千。不論深度或廣度,它都已經在日本的社會留下了難以測度的影響。然而,自1980 年代起,因大環境的改變―社會穩定、保守主義抬頭、改革趨力消失、電視和漫畫等映像文化的興起、兒童的時間被升學與學習才藝瓜分、地方自治體制的漸行僵化等因素,家庭文庫運動開始停滯不前,甚而在少子化的現今,更趨沒落。

然而,即使是來參加的孩子變少了,整體的行動力變弱了,但是,目前還是約有上千的家庭文庫在暗潮洶湧中,不為所挫地持續經營。可見,儘管時代有所變遷,但這些家庭文庫陪孩子悠遊書間的初衷,卻依然未受動搖,反而能以更素樸之姿,為堅持回到閱讀原點、回到人與人的原點而努力。除此之外,他們也在尋求新的可能。或許,當大人、小孩間的界線變模糊了,資訊無國界了,「共享繪本」反而成了大人、小孩共享資訊的一個美麗起步。

而對生活在「管理化」社會的大人和小孩而言,一個可以自由自在與人活絡感情的空間,已經是越來越少了。好在,家庭文庫所提供的那片繪本花園,正好可以讓年齡、身分不等的一群人,趁機打破日常的藩籬,一方面共享快樂的閱讀,一方面也有了伸展筋骨、活絡精神的機會。這樣的滿足,恐怕不是圖書館的完善設施或精彩的電視、電腦遊戲、3C 產品所能取代的。也因此,儘管現代社會充滿了各種誘因,日本的那些家庭文庫仍然得以本著沉穩的步伐,繼續攫獲人心,並像細水流長那樣,遍歷土地、流經世代。

家庭文庫運動到台灣

1970 年,也響應日本家庭文庫運動的近藤伊津子女士,在家中的一隅開辦了「布穀家庭文庫」,且持續長達23 年之久。她讓社區附近的大人和小孩,每週一次到她家借書、聽故事。甚至,她還因不同時序、不同成員的需求,而在其間另組過「媽媽讀書會」和「大孩子讀書會」。同為戰後新一代女性的近藤伊津子,除了利用自家的那塊小小空地在為翻鬆文化土壤而努力外,也經常透過家庭文庫主持人的身分,積極參與當時的社會改造。例如,在社區組織共同購買網絡便是一例。

林真美於留日期間(1983 - 1988),曾有半年之久,每週都去參與「布穀家庭文庫」的活動。當時,對生於戒嚴時代,甫來自台灣、尚無社區意識的林真美而言,親眼看到日本民間如此在為小孩造福,並為文化扎根,內心起了極大震動。基於對繪本和兒童的喜愛,她在心底偷偷埋下一個心願―希望有一天回到台灣,也能去做相同的事。

林真美(左)和創辦「布穀家庭文庫」的近藤伊津子女士。

學成歸國後的第四年,也就是1992 年的6 月,林真美在近藤伊津子和多位友人的鼓勵下,與住在新店花園新城的陳瑞妶攜手合作,在陳瑞妶家中四、五坪大的客廳裡,熱熱鬧鬧地開張了台灣第一個親子共讀讀書會--「通泉草家庭文庫」。只是,因為經驗不足,一年半以後,讀書會宣告夭折。

1992年6月,在新店花園新城開張的台灣第一個親子共讀讀書會「通泉草家庭文庫」。

林真美對這段挫敗做了深切的反省之後,1994 年3 月,帶著將近兩百本的書,以及「大小讀書會」的新名稱和新理念,來到台北市民生社區友人簡玲觀的家中,準備另起爐灶。為避免重蹈覆轍―未事先釐清想法、建立共識,就匆匆上路,林真美花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與一群來自八方(民生社區、永和、內湖、蘆洲……)卻同樣對親子讀書會充滿興致的大人,將之前的失敗經驗、對親子讀書會的省思,老老實實地溝通與分享,並清楚而小心翼翼地勾勒著心中的藍圖。

那時,她語重心長的告訴那群蓄意待發的大人:「這是一個『大大小小』齊聚一堂的讀書會,而來這裡的大人、小孩,都要打成一片,且是無分大小,可以『沒大沒小』的。至於讀書會的未來走向,則是應運『人』與『環境』而生,它可以是一株小草,也可以是一棵大樹,是『可大可小』的。」

扎根環境,定調「小大」精神

林真美丟開了那曾經妄想要在台灣推動家庭文庫運動的「神話」,開始懂得回到的「人」與「環境」之中,輕鬆而踏實地與這群大人、小孩一同體驗共創「大小讀書會」的過程。就在半年多以後,在一次大大小小的開會中,大家共同決定將「大小」二字改為「小大」,希望藉以提醒大人,要隨時放下身段,勿以「強」對「弱」,另外,也要對孩子在繪本與大人之間所做的穿針引線,心存感謝。

1995 年,經營得有聲有色的「小大讀書會」,卻因為主持人的家庭因素,又要面臨停擺的命運。雖然有人表示願意提供家庭空間讓大家使用,但為了避免類似的故事再度重演,林真美決定不再借用家庭,而改以松山「全景社區廣播電台」所提供的一個地下室,作為重新出發的另一塊「試金石」。

「小大」再出發,繼續擦亮招牌

當時的小大夥伴們透過電台,邀請聽眾加入。雖說一開始的迴響頗為熱烈,著實也共享了一段共讀繪本的快樂時光。但是,由於沒能真正帶動社區的居民投入,所以,在經過一段時日的浮沈之後,留下來的,竟都是一些有興趣,卻都是住家離遠的親子。結果,「全景小大」就在不敵距離、後繼無力的情況下,於一年多之後無疾而終。

經過了三次長達四年的「嘗試錯誤」之後,林真美在1997 年終於「幡然醒悟」,深深體悟到「小大」的成敗關鍵,乃繫於參與的人動機是否夠強、自主性是否夠高,於是決定不再以「空降」的方式,去與人共謀「小大」。她深深體會到,如果不是有人自發性地響應,並因內在的驅力而覺得非做不可的話,即使別人在一旁很努力地拉拔、或搧風點火,小大讀書會都不可能自顯生機或自成氣候。換句話說,不論是要扎根社區,或只是在成就一個溫暖的小團體,小大讀書會的主權,都應該回歸到每一位成員的手中才行。

就這樣,林真美退出了小大讀書會的修煉場域,並對自己的角色做了大幅的調整。如今,林真美已自我定位成是隨意撒種的人,藉由開設繪本相關課程、教學或受邀演講,把關於小大讀書會的想法和做法、繪本的內涵與美好和人分享,之後,便是靜靜地等待,等待那些醞釀有成的人,自己開花、自己結果。就這樣,小大讀書會在不知不覺中開始聚眾成長,不僅成立聯盟、發行季刊、創建小大繪本館、到苗栗、澎湖偏鄉推「經典繪本100」……,另外,這一兩年也飄洋過海,將種子散播到了千里之遙的馬來西亞!

現在,林真美淡出小大,將棒子交給所有的小大成員。她期許成員不忘初衷,專心致志的將繪本的好,繼續帶給更多的人。另外,基於團體的永續與開放,「小大」要避免成為封閉的團體,因為,封閉會使人的視野窄小,也會使「小大」因為沒有新血的加入而變得活力漸失。

一如日本家庭文庫因為時代的推移而有邅變,「小大」在主客觀因素的影響下,也曾風雨飄搖,也曾進入疲軟的階段。好在,在低潮時大家不畏檢討,並樂於相互提振,每每在成員提供的元氣大補帖中―或許是一個大大的擁抱、或許是一席深切的對話,找回前行的力量。未來,「小大」仍有許多的變數,或許有朝一日這不受任何約束的「地下組織」迫於現實必須轉型,或是因為內部的激盪而拓展出對社會更具影響的路?無論如何,當摸索前進時,「小大」的這塊招牌,雖非金光耀眼,卻值得繼續擦亮、繼續傳承到大大小小的手中。

核心運作精神:由小而大

「小大讀書會」顧名思義,是小孩、大人齊聚一堂的讀書會。圖書是以老少咸宜的繪本為主,並藉由「另類閱讀」―大人傳遞、小孩聆聽賞圖,讓小孩、大人得以共享快樂的閱讀經驗。

從最早的花園新城「通泉草家庭文庫」開始,小大讀書會推展至今,已經有二十五年的歷史了。1997 年,八個小大讀書會在台北成立了「小大讀書會聯盟」,並於1998 年發行「小大季刊」至今。從那之後,每年「小大聯盟」都維持舉辦季會、年會,以及在「一期一會」中出版季刊。在聚會中新舊成員相互分享經驗並為彼此打氣。二十多年來,全台各地包括已經在馬來西亞成立的小大讀書會,若把因為孩子長大而停止運作的也涵括進來,掐指一算,竟也多達六十多個小大讀書會!其間,「小大」雖歷經了多次的挫敗,然而,在屢仆屢起的過程中,「小大」也從中吸取了許多寶貴的經驗,並因而逐漸長成。

1997年,八個小大讀書會在台北「寂寞聖賢」餐廳聚會結盟,並創辦小大季刊。

和其它的讀書會一樣,小大讀書會的成敗,往往繫於成員們是否願意投入。當然,小孩的部分,根本無須操心,因為,他們喜歡繪本、喜歡大人唸故事給他們聽,所以,只要有好的大人願意在小大讀書會中賣力演出,小孩就會跟著全心投入了。

但問題總在「大人」的身上。推動「小大」最要下功夫的,就是要讓大人理解「小大」的理念,以及鼓勵他們去經營一個有創造性的組織。有自主性的大人,正是小大讀書會的成功關鍵。所以,「小大」在成立之初,通常都是「由大而小」的。換句話說,先讓一群有共識的大人自主地組織起來,再藉由一些暖身課程,讓他們認識繪本、釐清觀念,並進而有了上路的決心和勇氣。

等到「小大」真正開始運作時,「由小而大」就成了它的核心運作精神。畢竟,沒有孩子的帶領,大人可能無福享受共讀繪本的樂趣,而孩子與書,都是小大讀書會中舉足輕重的角色,大人萬萬不可喧賓奪主,讓孩子在裡面只能唯命是從。大人在讀書會中扮演的,就好像是兒童圖書館館員的角色,他必須努力經營一個快樂的閱讀環境,並負責把好書介紹給孩子們。有了這樣的努力,大人也就能從小孩的身上得到相對的成長了。

「大大小小」、「沒大沒小」、「可大可小」、「由大而小」、「由小而大」的小大讀書會,可以說是像變形蟲那樣,因應不同的成員、不同的環境,不斷地自我修正。而且,還要在運作過程中,不斷地提昇成員之間的共識與合作。

大人只要有了上述的心意,並延續對「小孩‧ 書‧ 大人」的共同理念,就都能夠發展出兼具自由及開創性的活動內容來。這一路,小大讀書會不乏千姿百態,例如:一群清華大學的畢業生,從學生時代開始便以路邊攤的方式,利用假日,在校園裡為遊客說故事;而花蓮的小大夥伴們走入原住民的社區多年,推動偏鄉閱讀教育不餘遺力。

2014 年開始,在花蓮推動小大的新象社區交流協會進而在後山陸續成立「小小自由圖書館」,以「奉書」代替往昔台灣鄉間在樹下或路邊的「奉茶」;新莊瓊林小大也曾以戲劇的方式,由一群深具草根性的媽媽帶著孩子,為社區的大人小孩表演數則故事,至於現在,她們又集結了來自台北市、新北市的小大成員,到公立圖書館定期舉辦專收零至三歲幼兒的「小小大讀書會」。

驀然回首,推動親子繪本共讀運動至今,繪本閱讀在台灣,也逐漸從為孩子,擴展到為大人、為病人、為老人閱讀的領域了。當初,林真美帶著被家庭文庫運動啟蒙的心意,回台後推動繪本親子共讀,創辦小大讀書會,並於2000 年和當時的小大夥伴在台中共創了「小大繪本館」。

如今,台灣的繪本出版已經「淹腳目」了,繪本親子共讀也在公部門、出版社、各界人士的推動之下成為兒童閱讀的主流。林真美回顧這一切,完全不認為當初的開創,有做到「革命」、造成「時代力量」……這樣偉大的事。她說:「基本上,這是一種『安靜的累積』,小大在『安靜的累積』中,可能改變了許多個人,也延伸出一些美好的事蹟,影響了許多家庭,讓親子共讀成為珍貴的家庭活動,但我們並沒有像日本那樣,風起雲湧,成為改變社會的一股浪潮。」話雖如此,但在這段「安靜累積」的過程中,台灣社會也好似在這「安靜」的伏流中,得到了一些滋潤,小草大樹在歲月中,也有了各自的萌發與茁壯。

作者簡介|野良、張明純 共同整理

小大讀書會聯盟

*本文摘自玉山社出版《在繪本中看見力量》,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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