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威:當文明社會失去愛的能力


王浩威:當文明社會失去愛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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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愈來愈失去著愛的能力了。多數人都崇拜著永恆的青春。想當永遠不長大的人,生了自己的小孩,卻不見得有能力去當父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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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督導一群年輕心理治療師的臨床工作時,一位個案是關於離婚的。個案丈夫一再外遇,為了讓自己有足夠的決心,決定不再去愛剛剛出生的小孩。這一群年輕的臨床工作者感到氣憤,覺得孩子被父母不成熟的性格犧牲了。

7月中旬,衛生署公布了一份由台大醫學院精神科教授高淑芬進行、台灣第一個全國性兒童及青少年精神疾病流行病學的調查。結果發現台灣兒童的心理衛生問題很嚴重:近1/3兒童有精神疾患需要專業評估與協助;且有自殺意念6個月盛行率為3.1%。意即每10萬名孩童在6個月內,就有3,100名曾想自殺。至於調查中兒童所患有的精神疾病,主要是兒童青少年階段常見的,包含注意力不足過動症(ADHD)、畏懼症、分離焦慮症、社交焦慮症等。ADHD 是最近輿論討論頗多、也是這次所有診斷中盛行率最高的。即使如此,就診比率卻很低,而其他精神疾病就診率也明顯低於此次田野調查結果。這兩項數字相比,顯示很多孩童沒有得到應有的診斷和治療。

此外,高教授還發現,在曾有自殺想法近200名孩子中,只有22個家長知道。顯見多數家長對孩子缺乏基本的關心。

「小孩最快樂的事情就是跟爸媽在一起、好好吃飯、好好玩。」高教授特別呼籲,認為爸媽處在經濟高壓環境,育兒時間被壓縮,陪伴孩子的品質自然就下降。在親子互動不足的狀況下,孩子有事也不想跟家長傾訴。在現代高壓的社會環境,父母親的確是不容易達到應該有的親職功能;但愈來愈多的父母是沒有親職能力的。

法國精神分析師安德烈.格林(André Green)曾經發表一篇文章〈死母親〉。對剛出生的嬰兒,也包括還沒完全分離的小孩,照顧者(通常是父母親)的情感回應相當重要。小孩子的情緒唯有獲得父母親適當的回應,才能夠感覺自己的存在。能感覺到自己存在的生命,才有繼續活下去、繼續往外探索的機會。而格林探討是針對母親憂鬱可能造成了無法回應,一個情感上無法回應的母親,雖然肉體是活著的,但對嬰兒來說卻跟死亡一樣。

然而我們活在一個愈來愈自戀的社會,多數人都崇拜著永恆的青春。當永遠長不大的人們,年紀到了,也生了自己的小孩,卻不見得有能力去當父母親。年輕治療師提出來的個案,引起了激烈的反應。這位母親真的在乎自己的婚姻嗎?還是她自己本身不成熟的自戀,才會產生這一連串的問題?還有,一個人對孩子的愛可以像開關一樣說關就關嗎?我們在討論這個個案的時候,許多人談到了臨床工作遇到的不同個案卻相同的問題,感覺社會朝文明發展,卻也愈來愈失去著愛的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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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科醫師 王浩威

現任精神科醫師,華人心理治療研究發展基金會執行長,心靈工坊文化公司發行人。

高雄醫學院醫學系畢業,曾任台大醫院、和信醫院及花蓮慈濟醫院精神部主治醫師。熱愛精神醫療工作,也是全方位的作家。寫作結合了精神醫學的專業和知識份子的人文關懷,兼具知性與抒情,洋溢獨特個人風格。著有《我的青春,施工中》、《憂鬱的醫生,想飛》、《好父母是後天學來的》、《晚熟世代》、《沉思的旅步:王浩威的心靈遊記》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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