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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車禍讓我明白,愛的真義是什麼


一場車禍讓我明白,愛的真義是什麼

四個月後,你憶起了行走,卻不知道牽著的我是誰 |方智提供

四年前的一個傍晚,他騎車去接孩子,她在廚房做晚餐;九分鐘後,人生從此轉了方向。他們再相遇,是30分鐘後的急診室。一場車禍,像把利刃,狠狠刺進他們原本平靜的家庭。太太燕子沒有時間思考,成了一位照顧者,但也因為這場車禍,讓她明白了愛的真義...

你的微笑

你側身面向我熟睡著,放鬆的臉龐,讓我忍不住像以前哄兒子入睡般,輕輕摸著你的頭,把手落在你開刀的地方,在心裡默默感謝,謝謝你依舊容忍沒有耐心、容易情緒起伏的我。

受傷前的你,總對我的脾氣沒輒,受傷後依舊如此。

當我情緒低落的時候,你會識相的安靜坐在一旁,我可以感覺得出來,你正在注意我的一舉一動,就跟以前一樣;當我氣消了,你一定微笑迎接。

此刻看著你,我滿心愧疚,你還在養傷找尋記憶,我卻霸道的要你跟以前一樣包容我、明白我心裡在想什麼。就算你喪失了記憶,但依舊記得我,不是嗎?

而我,卻常忘了要惜福感恩,收斂對你的霸道。 現在,我若離開你的視線,你會變得緊張、沒有安全感,眼神總是跟著我。好幾次我有事煩心,躲進房間想一個人靜一靜,你便默默走到沙發坐下,不敢進房。當我靜下心後,總是懊悔自己怎麼可以如此對待你,我很氣這樣的自己。我會深呼吸幾次,然後走出房間,你總是馬上給我一個笑容,讓出一個位置讓我坐下。

無論我什麼時候走向你,你都等在那,給我一個笑容。我終於明白,現在你對我,除了依賴還是依賴;現在的你,不再是以前那個獨當一面的超人丈夫了。但是你對我的感情,沒變。

(圖說|車禍前,我們最後一次的合照 )

常常夜晚在準備上床時,可以感覺到你還沒有完全入睡,但只要我一在身邊躺下,沒多久,便能聽到你微微打鼾的呼吸聲。以前的我,只要一聽到你躡手躡腳進房的聲響,總會含糊說:「你收工囉?」隨即安心沉入夢鄉。原來我們兩個都一樣。

醫師曾提過,臨床上有些腦傷患者會動手打人,每每想到這點,我的負面想法都會消逝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對不起、請原諒我、謝謝你、我愛你。

愛是最好的療癒

我常在早晨醒來、夜晚睡前給你祝福,大部分放在心底,偶爾會說出口讓你知道:「你要加油,我會陪在你身邊。」如果我說出口,你會淡淡一笑回我:「謝謝,我愛妳。」

「老爸,如果有下輩子,你還會不會娶我?」

「………我考慮一下」,有時你會說:「好,我會娶妳。」

「老爸,我覺得你以前好辛苦!拍片那麼累,你怎麼受得了?」

「我喜歡工作的感覺,那是一種成就感。」

「你知道我一直很崇拜你嗎?可是你以前好大男人,我不喜歡你那樣。」

「我現在不會了,那妳還愛我嗎?」

「會啊,我很謝謝我們是初戀,我喜歡你。」

「謝謝。」

我很喜歡你說謝謝時的口吻跟音調,很好聽。

如果我心裡有事不想說話,就絕不勉強自己,因為我不想把這樣的祝福當作例行公事,我要每一刻都是真心誠意的做這件事。有時夜已深,我卻睡不著,這時我會輕輕靠向你,你總是很自然的將我擁入胸膛,輕撫我的手臂說:「我愛妳。」這個舉動是你多年來的習慣,沒有因車禍失憶而遺忘這樣一句自然如呼吸般的話,對我而言,是我對你不放棄的堅持、也是你會跟我攜手到老的承諾。

一切歸零的你,正一步步拾回屬於自己的能力。愛是一切傷痛疾病的療癒力,愛的力量也讓我學會堅強、變得成熟、智慧成長。千萬不要輕忽愛的力量,它是創造奇蹟的原動力! 我們對外都是很獨立的,但私底下對彼此很依賴,只是兩人都倔強。 一場車禍,像把利刃,狠狠刺進我原本平靜的家庭。

從車禍發生的那天起,沒有時間思考,我成了一位照顧者。在這之前,我是個不懂料理、沒有方向感、一切以丈夫為天的妻子;車禍意外後,我跌跌撞撞緊咬牙根,當起了丈夫在這世界上的天。

當角色易位,再苦再累,我沒有想過要放手,因為你辛苦為家努力付出這麼多年,如今換我照顧你幾年、甚至一輩子,好像也挺自然的。這兩年來我漸漸相信前世今生,深信你跟隨我,一世又一世的保護我。

前半生勤奮努力,給我最好的生活跟照顧,如今,我要感謝上天,讓我有機會在後半生表現,讓你知道我沒有想像中那麼脆弱,也沒有如你擔心「笨笨的什麼都不會」。

接下來的人生,至少可以跟你相依為命,一起走下去,用我們約定好的方式生活。

一場車禍讓我明白,愛的真義是什麼。天註定,因緣相隨。 天下事無法事事圓滿、讓所有人都滿意,多年來我一直想不透這點,所以一直被傳統制式的角色綑綁住,苦了自己也讓你跟著為難受苦。

只要不提這段讓我們都痛苦的回憶,回憶總會逐漸淡去,這些不為人知的苦,你總算可以完全遺忘掉。

(圖說|第三年夏天,我們一家四口重新踏上澎湖,陪你嘗試你遺忘了的活動) 

作者簡介|燕子

1967年生於台北,從小大病沒有小病不斷,是家族眼中的林黛玉,只要身體健健康康,什麼都不用管不必做。婚前家人捧著呵護,婚後由丈夫接手照顧,笨到連燈泡要怎麼換都不知道,天真以為人生就這樣一路順遂的有丈夫撐著,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從事親子閱讀、親職教育演講,至偏鄉小學從事閱讀推廣,學生輔導工作。

1983年4月,與丈夫相識,兩人初戀 ,8年後結婚。 2013年4月,一場車禍意外帶走了熟悉的丈夫,再回到身邊的是失憶的陌生人,彷彿有一塊神奇橡皮擦,擦掉了丈夫的一切,也擦掉了彼此的人生。從此成為了一個照顧者,不再站在講台分享親子閱讀,也不再能自由自在的做偏鄉服務。四年來,被迫成熟獨立,用堅持與不放棄的態度創造另一段人生,陪丈夫一起挖掘失落的記憶。
為了幫助更多腦損傷患者與家庭,成立「小朱師傅追記憶」臉書粉絲團,期盼這股力量可以如漣漪般擴散出去,成為一股能量,傳到每個受了傷的人心裡。 

感人書摘延伸讀|

九分鐘前,你才剛剛跟我說再見...
就算你忘了全世界,仍是我這輩子的唯一

 *本文經方智出版《等你回來,雖然你從未離開》授權刊登,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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