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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忘了全世界,仍是我這輩子的唯一


就算你忘了全世界,仍是我這輩子的唯一

在加護病房,我們緊緊握著你,呼喚你|方智提供

小朱,因為一場車禍,從一家之主變成事事須人照料的腦傷患者。他忘記自己與家人是誰,他失去了很多美麗的過往回憶,太太燕子四年來,被迫成熟獨立,用堅持與不放棄的態度創造另一段人生,陪丈夫一起挖掘失落的記憶。

不變的我愛你

最近你常常脫口而出說:「我好愛妳」,有時一個晚上可以講幾十次。

醫師說這是額葉受傷病人的特徵之一,情感表達最接近原始的本性,沒有修飾。而這樣的你,我有點不習慣。

夜裡常常被你拍醒,聽你說:「我好愛妳」,我說:「我知道,你剛剛才說過,我好想睡,你不要吵我啦。」 你會說:「好,晚安。」 不到十秒鐘,又會拍我:「我好愛妳。」 「好,聽到了,晚安。」我把身子往旁邊靠。 不一會兒,你又伸長手過來拍拍我:「我好愛妳。」

如此,睡眠一直被打斷,有幾次我偷偷跑去睡客廳沙發,然後在床邊放感應器,只要你下床上廁所,感應器就會喊「歡迎光臨」,這樣我就可以留意你。等我再聽到一聲「歡迎光臨」後,就知道你又回到床上了。這時,便可再繼續安心睡覺。

你的「我好愛妳」,從夜裡發展到白天,常常在公車上、行進間,冷不防就對我來一句,也不管旁邊是否有人。以前的你,就像一般為家庭、為工作ㄍㄧㄥ住的男人,不擅長也不習慣表達情感;如今,想到什麼說什麼,說過即忘。

該慶幸你現在了無牽掛活在當下?還是該心疼你的每一天都不會留存在自己的記憶中?

過了即忘的那種感覺,是怎麼樣的感覺呢? 我好奇的問你會心慌嗎? 你說:「還好。」 傷後的你沒有病識感,不知道自己出了重大車禍,也不知道失去記憶了。現在還留存在腦中的回憶,對你而言,就是全部的記憶。

你用舊有的記憶在過現在的日子,這樣的日子,會一輩子嗎? 如果會,那我該怎麼辦? 當我在做家事無暇陪你的時候,你會坐在沙發上,眼神追著我、注意我的一舉一動,感覺出來你對現在這個家的陌生。你不會隨意起身走動,我忙裡忙外的,有時給你一個微笑,若是心裡有事無法釋懷時,我會避開你的眼神。

在一個屬於我們的家,你近在咫尺,我卻進不去你的世界。

我想起以前的我們,住在將近90坪的屋子裡,各自忙碌,但是心很近。

大大的屋子很熱鬧,每天都有不一樣的事要忙,每天都要計較彼此何時有空、誰該配合誰做什麼事。如今,什麼都停了,只有日子沒有停止的繼續著。 傷後的你,性格幾乎完全變了,只有對我的關注依舊存在。

以前是我黏你,現在是你黏我;以前是我沒有安全感,如今是你對一切沒有安全感。你記得我的名字、記得我們在淡水相識,卻不記得每一年的相識日、不記得我們去了淡水的哪家店聊天;就像只瀏覽報紙的大標題,卻沒有閱讀內容,只知大綱不懂細節。

你知道我是你老婆,卻不記得我們是如何相愛的;你記得兒子們,卻不記得跟孩子們的相處細節。我知道你的腦部受創嚴重,但不知道你的記憶有哪些存留?哪些交錯移位?很想知道你如何看待現在的我。

(圖說|兒子重新教你認字、寫字)

現在的我,在你心中是什麼?在哪一層?明明是我再熟悉不過的男人,卻讓我捉摸不定的你,是誰?長著跟我丈夫一模一樣的你,是誰?

我們的愛建立在彼此相知相惜,建立在為愛情、親情努力經營一個家上,如今這些都被遺忘了嗎?如果是,那維持我們在一起的動力是什麼?為什麼我死守著你不願離開?為什麼我要日復一日這樣等著你?

你當下的記憶會隨時被覆蓋,而我是日夜累積傷後生活的一切。對你而言我是老婆,一點都沒變;對我而言,你則是個必須重新認識的陌生丈夫。

我想,唯一沒變的是你對我的愛。但是我變了,因為你而變得堅強、獨立,還有心懷感恩、珍惜。珍惜活著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很想知道你明不明白,以前那個在你保護下的笨老婆,時時讓你擔心、不放心的老婆,如今變堅強了。但是,也好脆弱。

作者簡介|燕子

1967年生於台北,從小大病沒有小病不斷,是家族眼中的林黛玉,只要身體健健康康,什麼都不用管不必做。婚前家人捧著呵護,婚後由丈夫接手照顧,笨到連燈泡要怎麼換都不知道,天真以為人生就這樣一路順遂的有丈夫撐著,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從事親子閱讀、親職教育演講,至偏鄉小學從事閱讀推廣,學生輔導工作。

1983年4月,與丈夫相識,兩人初戀 ,8年後結婚。 2013年4月,一場車禍意外帶走了熟悉的丈夫,再回到身邊的是失憶的陌生人,彷彿有一塊神奇橡皮擦,擦掉了丈夫的一切,也擦掉了彼此的人生。從此成為了一個照顧者,不再站在講台分享親子閱讀,也不再能自由自在的做偏鄉服務。四年來,被迫成熟獨立,用堅持與不放棄的態度創造另一段人生,陪丈夫一起挖掘失落的記憶。
為了幫助更多腦損傷患者與家庭,成立「小朱師傅追記憶」臉書粉絲團,期盼這股力量可以如漣漪般擴散出去,成為一股能量,傳到每個受了傷的人心裡。
 

感人書摘延伸讀|

九分鐘前,你才剛剛跟我說再見...
一場車禍讓我明白,愛的真義是什麼 

 *本文經方智出版《等你回來,雖然你從未離開》授權刊登,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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