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1年移工青春


我的11年移工青春

One-Forty提供

我叫Liena,今年剛好滿三十歲,前幾個月我剛結束在臺灣一共九年的工作,終於回家了,現在正準備婚禮,下個月我就要結婚了!

*本文摘自親子天下出版《晨讀10分鐘:你的獨特,我看見》。

以前我們家裡很窮,連房子都是壞的,門有破洞,屋頂還漏水,而且房子的產權也有點問題,媽媽一直要和別人借錢打官司,但常常借一萬要還一萬三,如果沒有馬上還就會愈欠愈多錢。那時我十八歲高中畢業,當然沒有錢讀大學,所以我一直告訴自己要趕快賺錢,讓家裡有安全和幸福的感覺,不想爸媽每個月都去借錢,家裡常常有討債的人上門。

當時是我第一次有想要出國工作的念頭,我剛開始想去臺灣,但我爸爸不肯,因為臺灣的宗教信仰不是伊斯蘭教,他怕我不能每天拜拜,會吃到不該吃的食物,而且我爸爸很嚴格的要求我包頭巾,完全不能露身體給外人看,但在臺灣工作可能沒辦法這樣。

從沒想過一出國,就是十一年

第一次出國我選擇了阿拉伯,在那裡工作了兩年,但其實在那裡很難存得到錢,一個月只能存不到六千塊臺幣寄回家。靠我維持家裡的生活費根本不夠,連吃飯都有問題,還得跟鄰居借錢才能過活。
我到阿拉伯工作的第一個月就不想做了,因為實在太累了,每天早上四點起床,一直工作到半夜一點,每天都沒有休息時間。

我那時每天都在哭,也不會講阿拉伯話,一直覺得很孤單,每天半夜哭完就睡覺,早上再起來工作。工作了兩年,我的手和腳全部都受傷流血,因為冬天很冷,雙手一直泡在冰冷的水裡洗碗。還記得剛回印尼時我媽媽看到我的手就哭了,每天都幫忙按摩我的手。

在阿拉伯唯一的好處是每一年可以跟著老闆去麥加朝聖一次,如果要從印尼去麥加費用很貴,根本是不可能的夢想,這是當我工作累到快要受不了時,讓我堅持下去的最大動力。

兩年後,我回到了印尼,只待了一個星期我就馬上去仲介公司申請去臺灣工作,因為我每天都試著說服爸爸,跟他說我會好好照顧自己、保護自己,就算在臺灣也會做一個好的穆斯林。

剛到臺灣我還是很緊張,完全不會說中文,只會講「謝謝」和「早安」,在老闆家我只要一看到老闆夫婦,就會馬上站起來雙手交叉放在前面,然後鞠躬說「你好」,反正我想這是仲介教的一定不會錯,但老闆娘就一直笑著說我好奇怪。有次半夜老闆和小孩回來,我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覺等他們回來,一聽到開門的聲音我就跳起來說:「你好」,他們都嚇死了,哈哈。

我覺得我很幸運的是,來到臺灣可以碰到好老闆

奶奶會拉著我的手去指各個物品教我說中文,她會教我說:「這是盤子,那是杯子」,甚至還會教我「捲舌」,她會要求我講得很標準。我也常跟奶奶一起看電視,但我完全沒有看畫面,全部都在看字幕聽聲音,這樣學中文比較快。奶奶也把我當成孫女一樣看待,如果她心裡難過時都會跟我講,我就會安慰她。

我工作前三年一天都沒有放假,也完全沒有任何印尼朋友,連出去倒垃圾都馬上回來。但老闆都會給我加班費,讓我多賺一點錢寄回家,每兩個月老闆也會帶我去比較遠的地方玩,臺中啊,高雄啊,有時候還會坐高鐵。

只是有次很多老闆的親戚來家裡,我聽到一個阿姨說不能對我太好,怕我會逃跑,他們以為我聽不懂中文,但我其實都聽得懂。那時我有點難過,因為我一直一直很努力工作,對老闆跟奶奶都很好,我想不透,為什麼他們不相信我?

第一次回家站在家門口,我的心都碎了

後來我把前三年在臺灣賺的錢存下來,幾乎都寄回家給家人買地跟蓋房子,常常跟媽媽通電話時,她說我們的新房子已經蓋好了,很漂亮,我心裡一直很開心,也好期待趕快回家看看。好不容易等到三年工作合約結束,第一次有機會回家時,當我站在家門口,簡直嚇呆了,房子根本還沒好,只有圍牆而已,中間都是空的,原來我寄的錢根本不夠用。還有更糟的是,當我回印尼時我才知道,爸爸已經去世了,媽媽一直瞞著不跟我講,怕我人在外地會擔心,也怕我想回家,但是家裡實在太需要我在臺灣賺錢了,不然沒錢根本活不下去。我當時沒有掉眼淚,但心裡一直在偷偷哭泣,但我趕緊收拾起悲傷的心情,告訴媽媽,我要馬上再回臺灣工作。

現在的我,已經在國外工作了十一年,家裡的經濟也慢慢穩定,我媽媽一直想要我回印尼結婚,因為我已經三十歲了。所以我決定要回家了,媽媽介紹了一個很遠的親戚給我認識,我跟他後來見一次面,交換手機號碼,一個月後他就來我家跟我訂婚了。我覺得他是一個很可靠的人,不會到處亂玩,很顧家,自己也在雅加達經營一間小餐廳賣薑黃飯,所以我也決定選擇他做為終身伴侶。雖然我們認識不久,也還沒有愛得很深,但我在心裡告訴自己,一定要做個好太太,以後我也會在他的餐廳一起幫忙。

擁有一個安心的家,對我來說就是幸福

如果你問我未來的夢想,首先最重要的是我想擁有一個很安心的家庭,家裡有良好的互動,不要太常吵架,希望生幾個小孩,過著平靜的生活。我自己也有個目標,如果以後餐廳經營得穩定,我想要經營一個自己的衣服店,因為我好喜歡做衣服,也喜歡搭配不同樣子的衣服,如果能為別人做衣服,我覺得這是件很幸福的事。

作者簡介

Liena

從臺灣回印尼後就結婚了,現在定居在雅加達附近。Liena 的老公家賣薑黃飯同時開雜貨店,Liena 平日在家幫忙,期待能生兒育女,共享天倫之樂。

陳凱翔

「One-Forty」共同創辦人。他巧妙地將企管系的專業與NGO相結合:設計色彩鮮明的文宣,舉辦有趣的活動與展覽,用平易近人的方式,帶領大家看見、認識,進而深入瞭解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的東南亞移工。

*本文摘自親子天下出版《晨讀10分鐘:你的獨特,我看見》,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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