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琦瑜:果凍筆與哈雷機車的世代戰爭


何琦瑜:果凍筆與哈雷機車的世代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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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父母你能接受孩子買數百元的果凍筆或文具嗎?先來看一則熱愛哈雷機車年輕人的故事,或許會減輕一些焦慮。

六月初,一場「果凍筆」論戰在社群引爆。一位小學老師禁止學生帶一支售價兩百元的果凍筆到學校,希望小學生認清需要和想要,避免浪費和奢侈的好意,沒想到引發另一個年輕人和年輕父母社群的圍剿。

反對者甚至認為,這是台灣產業不能升級乃至提高附加價值的主因:只看重務實功能和基本需求,不看重創新、美感、品味和想像力。

我在其中看到的是,不同世代因其不同背景而來的價值觀。對四十歲以上,如我這輩的「中老年人」,八○%的家庭有經濟上的辛苦,「勤儉持家」不僅是一脈相傳的價值和叮嚀,也是生存的必需。兩百元的果凍筆,在以「實用」和「生存」為主的價值脈絡裡,是無法接受的奢侈和炫富。

世代溝通的新難題

三十歲以下的年輕世代,出生在一個八○%的家庭都轉趨小康、中產以上的經濟水平,誠品文具館裡有太多超越兩百元以上的文具,這個時代稱之為「品味」,甚至是我們亟欲發展的「文創產業」。

他們是從小讓父母捨得花錢養大的一代。他們願意為那看似無用的,特殊的設計和美感,或是只為了開心和愉悅,付出額外的代價。

理性上我們明白,整個時代要往年輕人的方向挪移,在吃飽穿暖之後,我們需要年輕人開闖的,就是看似無用之物的新產業,如同他們所願意消費的設計、文創、藝術,或是一隻果凍筆。但每日的實際生活裡,學校老師和家長的教導裡,這兩種價值觀卻經常觸碰到彼此的「痛點」,成人們總是不免憂心忡忡,擔心下一代「淪落」為只懂得花錢享受的小確幸。

果凍筆的爭鋒相對,也讓我想起最近聽到的另外一個故事。

親戚的孩子傑克大學剛畢業,從學歷來看,是個不好不壞的中等生。他平日喜愛穿戴有設計感的品牌,從國小就是籃球校隊一路打到大學。他擅長交朋友,玩酷炫的活動,其中之一也被大人認為是奢侈且危險的嗜好,就是騎重型機車。

大學時代,他就考上了重機執照,跟朋友組車隊租玩試騎各種類型的高檔重機。父母擔心得不得了,看他一路玩到大,加上身上各種有品牌的花用所費不貲,身旁的親友也擔心,沒有富裕的家庭支撐,他日後怎麼養活自己?

畢業後,沒有專長但需要花錢的傑克,找到第一份印表機銷售業務員的工作,每天就像軍隊一樣被操練,穿著西裝,八點報到,開始到市區跑大樓,看看有沒有公司需要印表機租用或購買的服務。每天五點回辦公室寫日報表,坦白交代今天的行程。

可惜的是,就像所有傳統產業面對到的挑戰:租用和購買事務機的市場趨近飽和,服務需求愈來愈少,交易的方式日漸轉型,競爭者來自四面八方。傳統「勤能補拙」,用年輕人掃大樓的業務銷售方式已經無法發揮效用。傑克在三個月的過程中,覺得自己對這份工作既沒有熱情,也學不到專長。

用興趣衝闖出自己的世界

後來傑克主動去應徵哈雷機車的業務,希望做自己熟悉而且有熱情的工作。經歷了三關面試,哈雷很在意品牌的核心價值,面試過程中需要受試者了解「哈雷故事」。這是傑克的興趣,他如數家珍。哈雷需要應試者必備重機執照,以及有玩車隊的經驗。因為哈雷這樣特殊利基的、非必需品且昂貴的「嗜好市場」,不可能在銷售中心等待路人經過購買。

業務人員每週末主辦哈雷車主的車隊出遊,公司會借車給業務出去帶隊。透過對這群死忠哈雷車主的好服務,你可以得到口耳相傳,一個介紹一個的口碑客戶。傑克過去被父母認為危險又浪費的嗜好,變成了他爭取這份工作的優勢。

哈雷公司希望業務人員不要穿西裝,穿著要有「哈雷味」,懂得時尚品味的傑克馬上換裝;哈雷公司希望同事證明自己要有團隊精神和紀律,傑克從小參加籃球校隊,一直打比賽打到大學的紀錄,比他那不好不壞的普通大學學歷,更能證明他的「團隊性格」。

後來呢?傑克真的爭取到了這份銷售工作。銷售業績壓力對一個剛入社會的年輕人來說非常挑戰,但我看到他臉書跑車隊照片,感受到這個孩子對工作的熱情。未來怎樣或未可知,但至少,對傑克來說,這應該是個比印表機銷售員更適性的開始。

果凍筆或哈雷機車的故事,也都提醒了我自己,做為父母或「上一代」的大人,或許要開放一些空間,讓年輕的孩子走在前面,衝闖出他們自己的世界。偶爾要學會放輕鬆,看看他們會帶我們到什麼樣的地方,什麼樣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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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子天下執行長 何琦瑜

現任《親子天下》執行長。為了家裡的兩個寶貝,2006年開創《天下雜誌》童書出版,從財經記者轉型為童書編輯。 2008~2013年,創辦《親子天下》雜誌,擔任創刊總編輯。
目前負責《親子天下》品牌旗下雜誌、出版、數位內容的發展、經營與整合, 希望創造出更多元、更有影響力的親子社群平台,與教育教養領域的第一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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