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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繪本大師陳致元:我的啟蒙老師,是在天上的媽媽


國際繪本大師陳致元:我的啟蒙老師,是在天上的媽媽

黃建賓攝

陳致元身高178公分,講話輕柔,喜歡蒐集舊打字機、舊椅子,喜歡聽爵士樂,運動工具很文青:畫久、坐累了,他就把自己放上一旁的「倒立機」,讓血液回流腦袋。訪談過程中,陳致元最常提到的成長體驗就是「沒有壓力」。儘管從有記憶起就在畫畫,卻只有母親一直呵護他喜歡畫畫的心願。求學過程中,他是一個不被重視的孩子,「功課普通,從來沒被叫去參加畫畫比賽」。國中為了考美術班,去學石膏素描和水彩,卻總學不會這些技巧。也正因為沒有人對他有期待、不要求成績表現,他反而能按照自己的喜好、想法,沒有束縛的去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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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本文整理摘自2017.06 親子天下90期 美感教育封面人物專訪

屏東囡仔陳致元,7年前榮獲無數國際繪本大獎、甚至被《華盛頓郵報》盛讚為「繪本裡的珍寶」的創作家,卻沒有念過一天的兒童文學,也沒有出國學繪本創作,他是如何走上國際舞台?

陳致元說,「我的繪本老師就是我的母親。」母親呵護他喜歡畫畫的心願,沒有給他壓力,讓他沒有束縛的去創作。他因為思念母親,完成人生第一本、並獲得大獎的繪本《想念》。童年的回憶、母親的愛是陳致元創作的寶庫,也成為陳致元作品「讓全世界都有共鳴」的關鍵。

「素樸的真心」,是從平凡的生活中,找到的靈感

我從小就是喜歡觀察的孩子,或許也是因為不知道要做什麼。我是家中老三,哥哥姊姊大我六、七歲,不會跟我玩,我總陪在媽媽身邊,她常叫我去雜貨店買東西,我回想我的美學應該是在雜貨店養成的。

例如,雜貨店的瓶瓶罐罐,醬油膏放在架上被陽光反射,呈現一種質地很棒的琥珀色;紅豆、綠豆、米、香菇……我都很熟悉,我好像雜貨店老闆的兒子一樣,甚至幫忙賣東西。

隔壁的中藥店,充滿中藥特別的味道。幫媽媽去抓藥,老闆會送我一片甘草,我知道甘草的形狀、質地,有個根在裡面,咬起來像八角,我還會幫忙老闆切當歸。

還有一個麵包店。早期都是老闆娘管櫃台,買一個泡芙,老闆娘立刻切開幫你裝奶油進去,我總是拿著泡芙,去後面看老闆做麵包,老闆總會問,要不要當學徒?

那時家附近有一片草原,大家都在那裡抓青蛙、抓蛇。我一直覺得童年像寶庫一樣,遇到任何事,只要回憶,就會覺得很棒。遇到城市小孩,每天脖子上掛一把鑰匙,天天下課去補習,他也可以很開心啊,沒有什麼叫好或不好。你的環境就是那樣。

童年過得怎樣,你的寶藏就是那樣。若你童年都在補習,長大回想就都是補習。若在田野,回想就是田野。小時候沒選擇,但現在回想,覺得我有很棒的童年。

喜歡繪畫,沒有人反對我,媽媽更全心支持

我從有記憶以來就在畫了,但我不是班上最會畫的,也不是班上被選去參加畫畫比賽的那個,沒人告訴我,你可以往這方面發展。我喜歡想故事,國小時我就會寫一些無聊但有趣的故事,配上圖片,讓同學開心。

中年級時,媽媽覺得我成績不好,把我轉到屏東師院附小,那是挫折的開始,裡面太多菁英的小孩,太恐怖了,他們對未來有很多期許和期望,國小就知道要念台大,我連國中要念哪都不知道。老師認為我成績不好,不重視我,好處就是我沒有壓力,不在他期望圈子裡,相對我自由性就很大,不午睡畫畫也可以。

國中想念美術班,媽媽就說,那你得去上畫畫課。但我就是不會畫石膏像,老師給我一個方法,告訴我光影怎麼畫,但我就是學不會。媽媽跟我說,那你按照自己的意思畫就好,不用按照老師的方法。我很感謝我母親,她沒有給我挫折,沒有叫我一定要怎樣,也沒說老師一定是對的。這對我很重要。

我現在的風格,都不是按照規則,我想怎麼畫就怎麼畫。畫畫對我來說,就是沒有壓力、沒有挫折,是表達我想法的唯一媒介。因為我沒有一般學院要的方式,創作沒有束縛,就是好玩。

繪本的老師,就是媽媽,我的創作也是在寫自己的故事

很多人做繪本是出國學,或是念兒童文學研究所,都有個老師,但我覺得,我的繪本老師就是我媽媽,原因是我做了三本繪本,都沒有成功,因為我不知要怎麼做。我會畫,會講故事,但我不知怎麼做一本繪本。

後來,我在台北弄了一個小聯合國。那時我的公寓有三個房間,我就去師大語言中心貼出租啟事,美國、加拿大、德國,法國人都來住過。我英文不好,但他們都會中文,後來跟幾個人變成好朋友。這些朋友讓我了解很多世界上有趣的小事,讓我的書容易跨越國界。

出版鱷魚鴨《Guji Guji》後,我有想過會被翻譯成世界各國語言,也有想過會被拍成動畫,因為早期好萊塢製片公司有來找過我。但從來沒想過它會變成舞台劇,而且瑞典劇團是用真人演出,不穿可愛的道具,用非常專業的肢體語言和音樂表現,只能說太幸運了。

我總覺得,Guji Guji是個獨立的個體,不是我的,它能在外國受到喜愛,就好像你的小孩去外國念書。我因為Guji Guji受邀到世界各國時,心裡都會說,謝謝Guji Guji帶我來這裡……

創作這麼多年,我不在意別人的看法,我只在意母親怎麼看。她喜歡看小說、經典,她喜歡講故事,但她不知道繪本是什麼,我的願望就是出一本繪本,給我媽媽看,介紹我喜歡的繪本。

但後來她就過世了。

《想念》的誕生

母親過世後,我過得也沒很好,一直在接案子,住在台北很小的房間裡,一邊書桌一邊就是床。在四處擁擠卻生意盎然的城市裡,一個人租屋在一間四坪大的空間。每當冬日夜裡,細雨綿綿時,溼氣灌滿狹小的空間,陣陣寒氣逼人。日復一日,儘管投石問路卻石沉大海的畫稿堆滿了桌角,儘管總在截稿的臨界點上來回奔波,內心深處永遠有著母親慈愛的眼神和話語撫慰我疲憊的心。然而,未能等到繪本付梓出版的那天,母親竟驟然離世了。告別式的深夜,我獨自伴著如嬰兒般熟睡的母親,為了讓母親最後一次看看孩子終生摯愛的工作,我伏案畫起一張張尚未截稿的圖畫,濡溼的雙眼透過淚光凝視畫稿,想念漫延成河。

春去冬來,某天,姐姐稍來一通電話,泣訴思念母親之苦。姐姐說:「我好想親口對媽媽說聲我愛您。」我輕聲安慰:「媽媽並沒有離去,閉上眼睛,她就在我們心裡。」語畢,腦海立即浮現幾幅美麗的畫面,暖暖的陽光、藍藍的天空、綠油油的大地,兒時的場景一幕幕湧現,不知道為什麼,那時就出現《想念》的畫面,一格一格的,沒有文字,我很快就打草圖,很快就填了顏色,畫的就是跟我母親有關的故事。那時的紙張不好,吸水度不夠,我在紙上一層水泥漆,直接在上面畫,造成《想念》濛濛的質感。技巧很不好,但不知不覺每天畫一張,去參加比賽,就得獎了。得獎了,就帶到媽媽墳前給她看。(編按:《想念》2000年獲得第十二屆信誼兒童文學獎,2018年復刻出版,大幅用電影分鏡手法堆疊對母親的回憶)

圖為已絕版《想念》手稿,2000年出版

圖為已絕版《想念》手稿,2000年出版

經過了17年,陳致元為傾訴為人子女對母親的縷縷情衷,耗時3年,運用獨特的運鏡手法,演出動人的紙上電影;突破原有格局,將篇幅加長,意涵加深,引人熱淚……

故事以連續、不同時序的城市光景為開場:從低垂的夜幕到黎明破曉的白晝,一束耀眼的光芒衝破藍天,由遠而近,為繁忙的城市灑下光燦的開始。(以下圖示為2018年最新復刻版《想念》,除篇幅加長外,不變的是畫風調性以及對母親的思念之情)

圖為2018年復刻《想念》,每一個畫面都傾訴著為人子女離家在外的心情

每逢佳節倍思親,家鄉巷子口的田野香,童年時媽媽親手做的料理,那些回憶中的味道,還在嗎?今天,我要回去看您了,媽媽……

在返鄉的火車上夢見兒時的快樂無憂畫面,夢境中童年的嬉戲一幕幕,最掛念的是那記憶中最美的媽媽,擁抱向前時,媽媽已不在……冷冷的墓碑,代表著女孩最深的思念。

復刻版《想念》宛如一場時裝穿越劇,從現代到過去,回到小女孩童年一般的討母親抱,回到現實卻是冰冷的墓碑,也代表著最深刻的思念……

 2018最觸動人心繪本《想念》:送給心懷鄉愁的異鄉遊子及最愛的媽媽……

 陳致元

國際級繪本創作家,42歲,屏東人

屏東民生家商廣告科畢業,立志做繪本。多年來將成長經驗轉化成一幅幅真摯的畫面,被《華盛頓郵報》盛讚為「繪本裡的珍寶」。多部作品勇奪國內外大獎:瑞典Peter Pan Prize小飛俠圖畫書獎、美國「國家教師會」年度最佳童書、美國《出版人週刊》年度最佳童書、日本圖書館協會年度選書、波隆納獎、豐子愷獎、金鼎獎最佳插畫獎、金蝶獎金獎、「好書大家讀」年度最佳童書等多項殊榮。

作品有:【小豬乖乖】系列、《Guji Guji》《很慢很慢的蝸牛》《一個不能沒有禮物的日子》《阿迪和朱莉》《小魚散步》《大家一起拔蘿蔔》……等。

最愛的人,永遠活在你心裡|《想念》圖文/陳致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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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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