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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清彥:閱讀裡的生命教育--真實的力量


劉清彥:閱讀裡的生命教育--真實的力量

親子天下

劉清彥認為,透過閱讀,讓小孩認識且了解這些在歷史中真實存在並努力自我實現的人物,走進他們的人生,也在無形中開啟一扇門,使他們有機會走進自己的人生,內化為成長的養分與動力,為自己帶來美好的影響。

晚上十點多,隨太陽下山的腦袋正昏昏欲睡,電話突然響了。

「喂,阿達叔叔嗎?」是讀書會小女孩薇薇的媽媽,「你能不能跟我們家薇薇談一談?」

「怎麼啦?」聽見薇薇媽媽急切的語調,逼得我不得不抖擻起精神。

「他們班上這個月的課外閱讀書籍是《安妮的日記》(東方出版社)。「我一聽心裡想,很好啊,上個月我剛在讀書會帶小朋友讀過,她應該不必再讀了。 「可是,老師要他們讀完後,模擬安妮的身分和筆調寫三篇日記,而且一定要寫得很動人,否則就要重寫。」

呼呼!這份課外閱讀作業連我都不敢領教。

「結果呢?」

「薇薇有兩篇被老師退回來重寫,」薇薇媽媽的聲音開始顫抖。「快十一點了,她到現在一個字還寫不出來,急得都哭了......」

我一邊聽著薇薇媽媽焦慮急切說著女兒的慘況,腦中卻浮現讀書會當天的情景。

「喜歡這本書嗎?」這是每次讀書會開場必問的問題。大多數女孩都點點頭,只有幾個男孩表示不太喜歡。「怎麼說?」我總是想了解小孩所表達的意見或感受背後的原因。

「安妮每天只能躲在小閣樓裡,好無聊啊!」阿志第一個發言。

「這本書應該改名叫作《安妮飢餓日記》,」凱凱說:「她每天都在想要怎麼把肚子填飽。」

「我看了覺得好難過,」阿瑞說:「因為安妮最後死了。我不喜歡那麼悲傷的書。」

「好,」我轉向那些點頭的女孩,「我也想聽聽看,你們喜歡這本書的原因。」

「我覺得安妮很了不起,」琪琪搶先發言。「他們一家人的生活那麼艱苦,她還是很努力面對所有的困難和挑戰。」

「安妮也很勇敢、很堅強,」小玫說:「如果我是她,可能只會每天躲在祕密閣樓裡哭吧。」

我微微一笑。顯然,還是有人從這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被納粹迫害的猶太少女身上,看見一些美好的生命特質。

於是,我從書包裡拿出《安妮.法蘭克的故事》(天下雜誌),用這本書為小朋友介紹安妮短暫卻深具影響力的一生。同時,藉由書中的相片,將他們直接帶進安妮的童年生活、戰爭的殘酷世界、安妮躲藏的閣樓,以及她後來被帶往集中營的場景。
真實,帶給他們極大的震撼。

幾個原本對這本書意興闌珊的男孩開始頻頻發表自己的觀察和疑問:

「他們就從那個藏在書櫃後面的小門進出嗎?」凱凱問。

「雖然是閣樓,裡面的房間還不少嘛,我還在想,如果只是小閣樓,怎麼可能躲這麼多人,還能撐那麼久。」阿德說。

「難怪他們在閣樓上都不能發出聲音,很容易就會被發現。」阿瑞說。

「安妮後來去的貝爾森集中營,和露芭被關的是同一個嗎?」小維想起我曾經帶他們讀過的另一本書《露芭─貝爾森的天使》。

真實,也讓他們產生了同理心。

「好吧,算安妮厲害,要是我在那裡關一年半,肯定會發瘋!」阿志說。「我知道為什麼安妮在日記裡寫,她好想去騎腳踏車、跳舞、吹口哨、看看外面的世界,那麼想要自由了,」小玫說:「如果是我,我也很想出去。」

「安妮那麼活潑,」琪琪說:「把她關在那裡真是太可憐了。」

我把那本書傳下去,一邊請他們分享自己印象最深刻或最有感觸的一篇日記,一邊讓他們輪流翻閱。書一路傳到從讀書會開始便沉默不語的薇薇手上時,停住了。

「薇薇,」我提醒她,「你要看快一點,還有兩個人─」可是,我還沒說完,薇薇便開口了。

「安妮,」她怔怔看著書中安妮的日記與相本的記錄照片,語帶哽咽的說:「她本來想當作家的......」

「是啊,」坐在薇薇身邊的小玫接著說:「她所有的夢想都不能實現了。」

「幸好我們沒有生在戰爭的年代,」琪琪有感而發。「我們可以長大,可以很自由,還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真實,更讓他們開始反思自己。

我請薇薇的媽媽把電話轉給薇薇。

「嗨,還寫不出來嗎?」電話聽筒傳來輕輕的一聲「嗯」。

其實,我打從心裡不認同學校這種課外閱讀作業,不僅扼殺小孩的閱讀樂趣和他們從閱讀中獲得的感動,也帶他們極大的壓力。但作業終歸是作業,還是得先想辦法完成。

「你那天不是說,安妮本來想當作家嗎?」我對她說:「你要不要想像自己是安妮,把當不成作家的心情寫下來。」

電話聽筒又傳來輕輕一聲「嗯」。掛上電話,薇薇繼續未完的閱讀作業,我心中感慨萬分,腦海裡也湧現她在讀書會看著書中安妮相片的神情。我相信,當時她心中一定有難以言喻的感受,若不是閱讀作業帶來的壓力,這樣的感受或許會在她心裡流連不去,甚至漸漸產生影響力,使她對自己的人生有不同觀點和思考。

和小朋友說了三十幾年故事,我對那樣的神情絲毫不陌生,也敢如此斷言。 我在心中禱告,祈求這份從閱讀而來的感動,不會因為難熬的作業,從薇薇的心中消褪。

這些年,不管在教會的主日學還是兒童讀書會,我常常和小朋友分享或一起閱讀真實人物的故事,有傳記文學,也有圖畫書。故事中「真實的力量」,總是能在小孩心中激發感動,使他們在閱讀別人生命故事的同時,也開始思考自己的人生。這種潛移默化的力量一旦啟動,有時只是一個轉念,影響或許就是一輩子。 我的童年也有這樣的閱讀經驗。

讀小學的時候,每星期有兩堂自由活動課,大家可以選擇自己想參加的各種課外活動。我除了偶爾去做做版畫、寫寫書法,大多數時間都會鑽進學校的圖書室,因為在那個藏書量不多的小房間裡,有幾樣東西很吸引我:除了每個月必看的《小作家》和《小牛頓》雜誌外,最著迷的大概就是東方出版社的《世界少年文學系列》,還有福爾摩斯與亞森羅蘋的偵探故事。整整兩年,我幾乎把圖書室裡自己身高搆得著的書都讀完了。無書可讀,只好將眼睛瞟往高處,發現書架的最上層,有一大排看起來頗壯觀的名人和偉人傳記。我好奇的踏上凳子取下其中一本,大概是因為鮮少被閱讀,上面布滿灰塵。

然而,自從攤開第一本後,便一發不可收拾。我像隻蠹蟲,一本本啃蝕,直到把架上那排傳記都看完為止。

當時閱讀這些人物傳記,雖然不見得都知道他們是誰,但每每從架上取下時,心中總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嗯,這個人可是真真實實在世界上存在過呢!這種具有「真實感」的閱讀經驗非常特別,只要翻開書頁,彷彿就能隨著文字走進時光隧道,溜進主角成長與生活的時空,窺探他們精采的人生。

那時年紀尚小,只顧著在閱讀過程中享受這樣的私密樂趣,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些人物也不知不覺走進自己的生命。長大後才發現,每當面臨挫折困境時,會猛然想起為人權奮鬥搏命的金恩博士;覺得灰心喪志、失去信心和毅力時,腦中會浮現甘地默然靜坐的身影;對人厭煩、無力去愛的時候,似乎也能感到德蕾莎修女那雙滿布皺紋的雙手輕拍著肩膀,溫柔的鼓勵「在別人的需要上,看見自己的責任」......。

因此,自從接觸圖畫書並從事相關工作以後,傳記類圖畫書也默默在書櫃裡占據相當比例的空間。剛開始蒐集這些圖畫書,純粹是因為個人嗜讀,同時也好奇這些創作者如何將原本冗長的傳記,以精煉的文字和豐富的圖像,濃縮在短短三十餘頁的篇幅中。可是,和小朋友分享這些真實人物的故事後,卻驚訝的發現,原來這些曾經在我身上啟動生命力量的人物和故事,對他們也有相同的激勵。這些人物故事對小孩非常重要,特別是現在的小孩。他們在物質方面不虞匱乏,但生命中似乎缺少了一些激發自己向上的動機和力量,和能夠持穩思維行事的價值觀。我常常聽見他們喊累,生活步調被大人安排得緊湊密實,卻不知道自己在忙什麼。身邊充斥各種新奇事物,他們拚命追趕潮流,努力學習和嘗試,卻找不到自己的方向和目標,也無法持久堅持。

更令人憂心的是,他們成天在鮮少經過篩選的資訊中打轉,盲目的照單全收,被牽著鼻子走。這些真實人物故事對他們卻有十足的正向影響力。每次聽故事,他們就跟著經歷了一段真實人生,在當中看見這些人如何成長、自我裝備、克服困難、解決問題和實現夢想,這些人物也因此成為小孩真實又明確的學習榜樣。

這些由真實人生交織成的故事,不但讓孩子們看見具體的生命典範,同時,藉由角色擴展和拉長小孩看待生命的角度與眼光,使他們不再單單著眼當下,隨著故事主角思索自己的人生和夢想,動念為將來做準備,同時懷抱信心和希望。

透過閱讀,小孩認識且了解這些在歷史中真實存在並努力自我實現的人物,走進他們的人生,也在無形中開啟一扇門,使他們有機會走進自己的人生,內化為成長的養分與動力,為自己帶來美好的影響。

生命教育的目的,不正是如此嗎?我們期望小孩從生命教育中學習認識自我、與他人建立關係、了解自己與環境的關聯,並且建立正確的價值觀,找到人生目標。然而,這是何其困難的一門課。教材無法含括所有面向,也無法用具體的評量得知學習成果;加上人生是如此浩繁難測、不斷進展的過程,沒有人能預知未來,就算父母有能力為小孩架設各種防護網,盡力為他們綢繆規劃美好的人生藍圖,也不能保證過程中不會遇到困難挫折,不會受傷悲痛。當挑戰橫阻時,他們有沒有足夠的勇氣奮力一搏?問題如死結般纏繞,他們有沒有智慧解開?困難當前,他們會畏懼退卻,還是勇往直前?站在人生重要的十字路口時,他們有沒有能力做正確的抉擇?

父母不可能一輩子像直升機在孩子上空隨侍待命、空降支援,也無法一路尾隨,在他們身邊叨叨絮絮、耳提面命。到了終究要放手的那天,是不是能安心讓孩子走自己的路?

與其直接介入他們的人生,操控他們的生命方向盤,倒不如讓孩子有機會多看看別人如何度過、並且活出精采的一生,然後從中被感動、被啟發,細細琢磨思維,然後慢慢建構和經營自己的人生樣貌。為此,我挑選了這五十五本圖畫書,不僅是五十五個真實故事,也是五十五段精采的人生。不管書中的主角是赫赫知名的歷史偉人,還是平凡如你我的小人物,都能讓閱讀的小孩從他們身上看見各種正面特質,以及他們為自己的人生與夢想努力付出與堅持的精神。

這些故事多以主角的童年敘述出發,小朋友可以在他們從小到大的成長軌跡中,看見他們如何自我養成,也明白在贏得眾人擊掌歡呼的成就背後,都有辛苦的學習過程,必須付出各樣代價,還要有突圍種種難關的毅力和勇氣。

除了逐一介紹這些真實故事,也分享我在教會主日學、兒童讀書會裡,和孩子們一起閱讀、討論這些書的紀錄,藉此呈現他們的閱讀觀點,以及這些真實人物如何在他們的思維與情感中發酵,進而影響他們人生的美好見證。

生命與生命交會,常常擦撞出令人驚嘆的美麗火花,而生命教育正是生命彼此影響的過程。和孩子們翻閱這些圖文並茂的真實故事,走進他們精采的一生,相信你也會對自己的生命有不同的思考和體會,看見更美麗的人生風景。

*本文摘自親子天下出版《閱讀裡的生命教育(2017年暢銷全新改版)》,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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