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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美珍:果凍筆帶來的7個思辨課題


徐美珍:果凍筆帶來的7個思辨課題

圖為情境設計,無涉真人(李建華攝)

價格不算低的「果凍筆」最近成為眾矢之的,引發各種討論。除了如何建立形塑孩子對物質的價值觀、禁止或限制學生學用品的種類是否違反自由概念,還包括班級若發生偷竊疑案,該如何妥適處理。曾在小學任教多年的徐美珍認為,這事件帶給我們絕佳的省思機會。

這陣子有件熱鬧的果凍筆事件,起因於一位家長po文表示她的孩子帶了比較昂貴的果凍筆到學校而丟失,她不舒服於老師沒處理,引發了許多老師家長多方的討論。

任何問題都是學習的禮物,果凍筆顯然也是。我當老師多年,學生掉東西的事件層出不窮,也的確極難處理。因此不少老師會直接規定所有貴重物品不宜帶來學校,這規定沒有不好,也比較省事。不過教書多年,我覺得「疏通」比「防堵」有效,「硬是規定孩子如何」這件事,只會發生在我認為性命攸關的狀況下,而很多防堵式的規定,在未能讓孩子理解時,就容易形成「你規定你的,他做他的」。

先思考四個價值觀問題

針對諸如帶果凍筆這種看似昂貴的東西,可能會被覬覦,以至於究竟該不該買、該不該帶、不見了又該如何的問題,我的處理多是先協助學生釐清幾件事:

一,貴的東西就是好東西嗎?

其實每個人覺得「好東西」的定義還真的不同,再者所謂的「貴」也有點難定義。

二,貴的價值何在?

這個世代很多襯托式的善意往往建立在「仇富」之上,因此只要發生類似貴重物品丟失,就容易淪為仇富之爭。我不喜歡引導孩子走向仇富,也不想給出一種「昂貴就是罪」的暗示,我反倒會藉此幫助學生了解昂貴物品的效益何在,以及真的有其價值嗎?有時候,不可否認,一分錢一分貨,有時候,最新推出的東西的確價錢就比較昂貴。

三,貴的東西就是心愛的東西嗎?

這部分包括大人都要靜下心思考,如果大人只是叮嚀這個文具很貴,要好好愛惜,丟了就可惜或麻煩,那麼孩子可能就被灌輸一種「貴=心愛」,愈貴才愈要愛的價值認定。

四,我喜歡的東西是因為它的價值還是價錢?

這真的要幫孩子從小釐清,不要讓焦點放在價格上,而是放在珍惜所有物品上。

貴重物品的使用三問題

先釐清以上四個價值觀後,接著就是貴重物品的三個使用討論

一,如何保護自己心愛的東西:

當我們只爭論要不要帶貴重物品到學校時,很容易流於一種暗示:只有貴重物品才會讓人心愛之,才有小心保護的意義。帶著學生集思廣益,大家一起分享保護心愛物品的方法,也可以讓學生明白自己在不同場所適合帶哪些東西。

二,東西弄丟時怎麼面對與處理:

這不是等東西丟失後才討論,而是在決定帶自己喜歡的東西到學校或公共場所前,家長老師就可以先與孩子就心情如何承受,以及如何找到失物的可能性討論。

三,物品攜帶到校的規定:

很多老師會直接規定學生不帶特別昂貴的東西,而且也說明清楚原因。這都沒有不好,只是我們也值得思考的是,快速的給予規定是一種通透現場問題、還是省麻煩下的產物?我們所規定的就是最適合這些孩子的方式嗎?

這背後往往也會發生諸如「一個人被搶劫是因為他錢財露白」、「錢財露白被搶是誰的錯」諸如此類的論證。而我們更該幫助孩子思考的正是這樣的思辨,而不是迅速的一言堂規定。

班級偷竊疑雲,需謹慎處理

再來,也是我自己最在意的,更是我唯一會強調的:在沒有明確的證據下,包括老師,誰都不能懷疑或指責誰可能是小偷。

我常遺憾於,我們的教育時常有一種要在快速的時間裡找出最正確的答案,同樣的,有東西遺失時,大人要趕緊找出「兇手」,似乎誰愈快找到兇手,誰愈厲害。我不是沒有在現場聽過一些老師或家長,很引以為豪於自己「嗅覺靈敏」、「用聞的都能知道誰是小偷」,也不是沒有看過那種全班搜書包的集中營式策略。如果一名教育工作者只能是一個執法者,如果一個東西只會製造人們難受、且讓另一個人可能被懷疑,這人、這東西的價值就失去了。

最後,我會和學生們分享,我小時候沒錢,也很羨慕別人擁有好的文具用品,但我知道那是別人的東西,拿了心裡會不安,就不敢用,一個東西讓你提心吊膽,就失去它的美好了。而如果你擁有一個好東西你要珍惜,不是你的,據為己有也難快樂。

針對這些特殊筆,我後來發現一個秘密:真正寫字厲害的人,用自己的頭髮沾墨都能寫出好字(例如張旭的狂草,這種例子多半會讓學生覺得不可思議),那時我就明白,東西只是一時的價格,能力才是永遠的價值,有好東西很好,但有真能力更好。

教育心理學有一個名詞叫做「遷移學習」,意思是從一個理論的概念推論出另一個概念。我延伸一下意思,就是從某處學習到的知識與能力可以運用到某處,而我認為教育的可貴就在於此:幫助孩子從一個問題的處理,學會以後自己處理其它問題。

果凍筆其實不算真正昂貴的文具,它很無辜,但它也帶給我們一些省思:我們教育孩子前可以先釐清一些重要的價值觀,而不是直接地快速防堵或評斷。我們要幫助孩子的是從一件物品的丟失,了解日後可以如何理性的處理類似的問題,而不是只有謾罵責怪或是一種立場。

我們怎麼處理,都是反映自己的價值觀。教育很難,不必對立,我們都不過是在這條漫漫長路中邊走邊釐清。謝謝提供果凍筆事件的家長,讓我們有機會多角度思考。

作者簡介│徐美珍

自由教育工作者,曾任救國團義務張老師、主愛之家青少年心理諮商員、公立小學教師、銘傳大學諮商與工商心理學系兼任講師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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