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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冠軍兒子 10歲聽障魔術師張道順和爸爸的故事


我和我的冠軍兒子 10歲聽障魔術師張道順和爸爸的故事

張道順的同學曾要求他教魔術,但他說這是魔術師的秘密,不能告訴別人。黃建賓攝

張道順今年十歲,是剛得魔術大獎的小小魔術師,也是一名中重度聽障兒。他的爸爸張慶州是專業魔術師,曾經也很挫折,這個孩子外觀跟其他孩子一樣,連爸爸都會忘記他是一個聽障,為什麼老是教不會、聽不懂!

一身帥氣西裝,雙眼直視鏡頭,腳踩機關,啪,棒子向上彈跳,單手接住,在音樂高點定格pose!他是剛得到第四屆北京金長城盃小魔星魔術比賽金獎的小小魔術師張道順。

張道順在台上有專業開麥拉笑容,下了台、看見熟人,恢復十歲小男孩純真的模樣。如果跟張道順說話,會發現他發音捲舌、咬字用力,當他聽人說話時,眼神相當專注、身體微微向前傾,原來他是名聽障兒,他正努力在讀對方的唇語。

張道順就讀台北市金華國小四年級,他三歲開始跟著爸爸張慶州學魔術,曾得過台灣808魔術大會明日之星第二名,在圈內是少見的魔術師父子檔。張道順說,他喜歡變魔術,是因為「魔術會讓人開心」。他的人生第一個魔術是變出一朵花,到現在為止最驕傲的魔術是「出動物」,如鴿子,「出動物、大家就會覺得很厲害,但是變鴿子很辛苦,手會很刺(被爪子刺到),」張道順微微皺眉又帶點驕傲的說。

魔術表演從台上賣萌,升格成有壓力的比賽

小時候,爸爸的魔術道具就是張道順的玩具,「他玩一玩發現,ㄟ,怎麼戳進去、拔出來,變出一朵花,一天可以變五十次,家人鄰居都給他拍拍手,他就好開心,」張慶州發現兒子從小有喜歡逗人笑的天份,三歲就帶他上台表演,不過他剛開始表演都是賣萌,大家看的不是魔術,是會跟著音樂節奏搖來搖去的可愛小小孩,偶而他也會當爸爸的助理,當爸爸變火盆魔術時,他就是那個在旁邊大喊「變」,然後火就冒出來的關鍵人物!

慢慢的,張道順長大了,他不再賣萌,不再只是擔任無壓力的「嘉賓」,而是以實力參加魔術比賽,爸爸從昔日大玩偶變成求好心切的師傅,父子關係一度膠著。「如果說這個人少了一隻胳膊、戴個助聽器,旁人會注意到他不一樣。但是道順聽力受損,外觀跟其他孩子一樣,不只是學校老師、同學,連我自己都會忘記他是一個聽障,為什麼老是教不會、聽不懂!彼此都很受挫,」張慶州搖搖頭說,道順應是老天爺派來,磨他跟太太徐瓊文的耐性。

張道順是張慶州夫妻第一、也是唯一的孩子,沒得比較的狀況下,直到張道順四歲七個月要進幼兒園,才被檢測出聽力受損,在醫學上屬於中重度聽障,兩耳平均聽不到56分貝以下的聲音,只要說話輕柔些、或者唇形不明顯他就難以準確辨識。

但張道順並非一出生就聽障。新生兒在產婦出院後三天要回診,徐瓊文發現張道順綠便,提前一天回診,沒想到他黃疸指數已飆到22,要是到25就得換血,張道順在加護病房照了一整個禮拜的光,指數才恢復正常,「後來的醫生推測,他的聽力應是黃疸飆到22那時受損的,」徐瓊文內疚的說。

不倚賴聽障身份,也不想靠助聽器

聽力障礙是種看不見的弱勢,尤其張道順又沒有配戴助聽器,障礙更容易被忽視。平常上課張道順聽力還可以,但若背景較吵雜、或講話的人背對他,他無法讀唇語,聽辨率就會下降。

在學校張道順偶而會被說:「你不要再裝了啦,你明明就聽得見!」 「聽到人家那樣講,我會難過,不過不會表現出來,我會回家告訴爸爸媽媽,然後靜坐,讓自己慢慢穩定下來。我不太會主動告訴別人我是聽障,因為就算我是聽障,也不能依賴聽障這個身份,我要靠自己的努力付出,讓辛苦的過程慢慢變得不辛苦,」張道順成熟自立的語氣,讓人不捨卻也敬佩。

張慶州夫妻從張道順一歲多就帶他進「梅門道場」,張慶州也是梅門兒童武學班的教練,經過一番掙扎,也密切觀察兒子的狀況,才決定不讓張道順戴助聽器。

張道順很崇拜爸爸,他以後也要將魔術傳給自己的小孩,這樣魔術才不會斷掉。黃建賓攝

張慶州說,因為李鳳山師父說,助聽器就跟眼鏡一樣,是輔助工具,但也會造成依賴,「我們夫妻也希望能透過別的方法,讓道順不要倚賴助聽器,而達到改善聽力的效果。」張道順從小看師兄師姐練平甩功、靜坐、打拳,也有模有樣的學著,現在張道順每天都會練30分鐘平甩,加上靜坐、聽鉢、打拳跟按摩,「有時候練功練完,他雙耳就紅通通的,可能是循環暢通了,」徐瓊文說,這些鍛鍊也許沒有真的讓他聽力「變好」,卻因身心狀態變穩定,專注力提升,聽辨率竟跟著改善。

然而,外界不斷以「不讓兒子戴助聽器是錯誤」挑戰張慶州夫妻,不管是醫生、老師、輔導老師、特教老師。「爸爸媽媽你們這樣是害小朋友,限制他的發展!」張慶州坦言,聽到了還是會受衝擊,但他們評估兒子上課狀況、人際關係,再衡量雙耳助聽器費用動輒十萬、後續維修換器材、戴助聽器是否更容易被笑等等因素,讓他們堅持住原初的決定,更專注於鍛鍊兒子的身心。

「我四、五歲就開始靜坐,它讓我的心安靜下來,但有時候我會不小心睡著(笑)。平甩功讓我穩定,耳朵變好,也讓我爸爸穩定下來,」張道順一字一字清楚認真的說。

重視興趣、動機,一放一收的帶領

為了比賽密集彩排,張慶州看見兒子急,彷彿也照見自己,「我提醒自己要沈住氣,不然以後他也會像我。」張慶州會處罰兒子,不是因為彩排出槌或表演不好,而是想藉此調整他的個性,「有時候我問他『知不知道?』他常常沒反應,裝傻、發呆或者不知道怎麼回答,我告訴他無論如何,聽不清楚要再問一次,聽到了就要勇敢面對!」

這半年內父子摩擦多,張慶州也改變帶領方式,跟兒子講一些魔術技巧,給時間讓他去琢磨動作、吸納他的意見,然後再往下去帶他,「收一些,也放一些,讓他練出興趣來。」張慶州並不期許兒子以後變成魔術師,只希望他不要為了比賽而變,而是要「樂玩」,自己想清楚最重要。

在北京得大獎後,張道順得到成就感,中國前輩也提點張慶州,注意別讓張道順的舞台笑容太過制式化,張慶州把各方意見都收在心裡,不讓兒子過度copy自己的表演。曾一度緊張的父子關係,在一起吃冰,一起看了電影「我和我的冠軍女兒」後冰釋,張慶州跟張道順說:「你看,你就是我的冠軍兒子!」

教養之路充滿各種選擇跟挑戰,其中曲折常不足為外人道。至於張道順會不會因為聽障而自卑?張慶州說,或許是他從小在道場長大,耳濡目染到正向力量,他還滿樂觀,不覺得跟別人有很大不一樣,「他還會給我看輔導老師放的生命鬥士力克影片,說自己已經很不錯了,不過他實在有點過度樂觀你知道嗎?缺乏進步的動力……」才褒沒兩句就又碎念起來,原來魔術師父親也是個愛操煩的平凡爸爸啊!

2017年中國北京金長城盃魔術比賽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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