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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廷瑞:走過頑劣歲月,街頭混混變人生導師


許廷瑞:走過頑劣歲月,街頭混混變人生導師

劉潔萱攝

許廷瑞,是鐵雕藝術家和獨立樂團主唱,他擅長把別人不要的廢棄物重新改造成新面貌, 如同他的過往般,是一個淬鍊後改頭換面的人生,他希望用專長幫助孩子們,相信自己也有能力改變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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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陽光午後,來到許廷瑞靠近台中火車站的工作室,就像是發現了巷弄裡的一座小型夢工廠。還沒進門,先看見一隻鐵雕變色龍站在門口,是他最著名的摺紙藝術代表作。跨過門檻,裡頭整整齊齊依序擺放著各式尺寸的打磨、銲接工具,一應俱全。角落牆上掛著一把他珍藏的木吉他,後方天井處別有洞天,是他特地打造的,一整片綠色植栽,鐵桌上放置一座仙人掌造型迷你花器,默默的吸引著每個來訪客人的目光。

許廷瑞是鐵雕藝術家和家具設計師,同時也是獨立樂團「飛行約翰」的主唱。他擅長把別人不要的廢棄物重新改造,變成有用的物品 ;他也慣常用音樂,吶喊出社會底層的心聲。

半年多前,他應邀前往台北社子島 long stay,生活在當地,實際的參與「社子島少年行計畫」。眾所周知,社子島長期收容著全台北市的廢棄物,卻得不到養分,島上的兒童、青少年,看不見土地帶來希望,顯得暮氣沉沉。許廷瑞希望用他的專長來幫助這些孩子,讓他們知道自己也可以靠著雙手,化腐朽為神奇。

最初的構想是把人們丟棄的廢五金重組,像是變成一輛造型酷炫、獨一無二的三輪車,或是什麼有趣又實用的東西。但過程中因為許廷瑞對工作態度的要求嚴格,孩子們嚇得一個個跑光,只剩下許廷瑞一人,他的「駐島」歲月也從原訂的兩個月,被迫延長為半年。但他還是賭氣似的堅守崗位,最後居然還真的做出了一輛像是變形金剛一樣的大型拼裝車,命名為「寄居蟹」,今年初在台北市信義區遊街展示,接著還環島一圈。

許廷瑞的工作室裡,收藏了各式工具,還有一組以吉他為造型的公仔。

被武術老師收服的小霸王

眼前這個清秀沉穩的大男孩,早已看不出他青少年時期,曾有過一段喊打喊殺的街頭歲月。「我以前就是個小混混啊,國中不喜歡念書,蹺課出去打撞球,打久了變成看賭場,撞球間裡面藏著一間賭場,老大就叫我去幫忙顧,」許廷瑞淡淡訴說著過往。

頭腦靈活加上反應快、身手好,許廷瑞很快得到賭場老大的賞識,但老大也同時告誡他,「千萬不可碰賭和毒」,因為看出他的個性不服輸,一旦沾上這些壞習性,會不可自拔。「有一次被老大看到我也跟著客人賭一把,他馬上走過來,劈頭給我一巴掌,」自稱是一個「管不住的小孩」,父母、老師都降伏不了他,當時卻非常聽老大的話,因此即使一度走歪,還有回頭的機會。

賭場收了之後,許廷瑞睡過公園、擺過地攤,從小家裡開雜貨店,他是名副其實的「生意仔」,當時一心想要賺大錢,還曾經串聯台中市一中街夜市的流動攤販們,繳交會費、團結起來,大家輪流把風躲警察……

賺錢,是為了獨立,為了不讓父母操心。沒說出口的愧疚是,自己沒有好好讀書,隱約覺得對不起家人。

「我念的台中市區居仁國中,那年校門口榜單上,貼著上百人考上一中、女中,長長一串下來,最後寫著肄業一人,那一人,就是我。」許廷瑞笑容中透著一絲無奈,他還記得媽媽看了榜單,一句話都沒罵他,只說︰「那就重考好了。」

重考進了一所名聲並不很好的私立高中,卻遇到武術教練李榮峰,帶給他人生中另一個重要啟發。

天生長得虎背熊腰的李榮峰,一出場氣勢十足,很少有人敢挑戰他。但十七歲的許廷瑞參加武術社第一天,就放話單挑教練,這事令李榮峰印象深刻。「他有種傻勁和勇氣,也苦練過,當時已經是台中市羽量級拳擊冠軍,被我打敗之後,每天想的就是下次如何可以打贏我,」為了變得更強,許廷瑞幾乎天天泡在道館,專注學武術和劍道 ;日日相處之下,不自覺吸收到教練傳遞的信念與正氣。

李榮峰除了要他每天靜下心寫書法,還一再提醒他,「武」這個字的意義是「止戈」,要終止戰爭而非製造衝突。昔日的街頭小霸王慢慢受到感召,「壞小孩變正直」,這是許廷瑞的自嘲式形容。

「在我們看得到的學校之外,還有另一個重要的學校,藏在社會裡」,許廷瑞發現自己很有「師傅緣」,即使是社區裡一間小小鐵工廠的老闆,都能成為他的貴人和業師。

從小就滿腦子設計圖,喜歡動手改造東西的他,非常需要專業的技術指導,像是翻模、銲接這些硬碰硬的技術,一般國高中不會教,許廷瑞就從鄰里間尋找良師。

師傅成貴人,學自組摩托車

他曾經苦苦哀求一間鐵工廠老闆收他為徒,老闆不答應,他就每天跑去盧。一個年輕人誠心想學老技術的心,感動了老師傅,最後不但教了他半年,還免費送他一台小型機器。就這樣,許廷瑞苦學蒐集到一身本領,在十九歲那年自組了夢想中的、人生第一輛摩托車。他從無到有,自己畫圖然後打磨、鈑噴出每一個細件,再組合起來,這輛獨一無二的車經過十一年還在使用,他靠著雙手實踐了心中的完美主義。

大至機車,小至仙人掌花架,持續不斷的創作下,他搖身一變,成了台中二十號倉庫的駐村藝術家。沒錢買材料,就想辦法去撿廢棄鐵道枕木,搭配打壞的鼓面這類被丟棄鐵件,做成不一樣的創意家具 ;或是為展場量身訂做,鐵雕變色龍、銅雕樹蛙等大型裝置藝術品。

一向「不喜歡照著秩序走」的許廷瑞,曾經被學校認定是頑劣的「壞學生」,如今卻在作品中展現歷經挫折後的「重生」力量,成為不少收藏家心中的新銳設計師 。

「我很幸運,有很多人幫助過我,教會我人生該有的態度與尊重,」許廷瑞表達感謝的方式,就是轉身再去為其他的孩子付出。

在「社子島少年行計劃」中,他希望那裡的青少年看到「仔仔老師(許廷瑞的暱稱)」始終沒有放棄,或許會有一個、兩個人因此相信他的信念,相信「寄居蟹也可以變強壯、變華麗,長大後靠自己爬出垃圾故鄉」,不管環境多惡劣,也要盡一切努力,讓這社會上被體制和既定框架否定的人,一天比一天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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