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佩嘉:現代父母兩難 讀愈多教養書愈不會教


藍佩嘉:現代父母兩難 讀愈多教養書愈不會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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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教養每個人都能說上幾句,也似乎都有道理, 偏偏一樣米養百種人,孩子各個都不同, 放手怕飛走,收手恐依賴,當爸媽真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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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台灣出版界哀鴻遍野,相較之下,親職叢書的銷售量異軍突起。求知若渴的中產階級父母(尤其是母親)是主要讀者。那麼,究竟她們在閱讀什麼類型的親職教育叢書呢?

我與助理分析了博客來網路書店二○○六到二○一一這五年間的教養暢銷書(共九十二本),我們將主題區分為以下五類:個人經驗與教養札記、傳統教養、親子關係、人格培養,以及專家意見。較令人驚訝的是,我們歸類為「傳統教養」(如智育學習、管教方法,與養出成功孩子的家長見證)的暢銷書僅占兩成(十九本)。當代父母比較熱衷閱讀的,反而是如何培養良好的「親子關係」(二十三本),包括如何與孩子溝通的「親子聊天術」、學習「零吼叫」、讚美孩子做為「親子教養最重要的一課」,透過說故事、看電影、一起下廚、闔家旅遊等「浪漫教養」方式,來建立親子互動與情感連結,這些書也呼籲不要強迫孩子、快樂學習的重要性。另外,有關孩子「人格培養」的書籍也受父母青睞(二十一本),強調培養孩子的品格特質、獨立能力的重要性,父母應學習「放手讓孩子做」,以及重視孩子的生活教育(如做家事)。

翻譯書大賣反映父母焦慮

「專家意見」也占據了台灣的親子暢銷書籍的重要部分(二十四本),包括十本由教育專家、老師撰寫的教學經驗與心得,八本從醫療角度出發的科學育兒建議,以及四本對國外教育制度的介紹。專家的組成,也從早先階段的公共衛生、教育專家,進而轉變或擴展到小兒科醫生、心理諮商師,甚至精神科醫生。

台灣的親子暢銷書也明顯受到國外思潮的影響。九十二本書中有三分之一翻譯自英語或日語,其中有十一本書由旅居海外的台灣家長撰寫,或是介紹國外的教養觀點或教育經驗,或分享自己的孩子在國外求學、遊學的經驗。

二○一二年間野人出版社發行的一系列國際化育兒書籍,包括《德國媽媽這樣教自律》、《美國媽媽這樣教自信》、《日本媽媽這樣教負責》、《猶太媽媽這樣教思考》,在台灣大為暢銷。該系列叢書根據中國出版社編採撰寫的內容,由台灣出版社重新潤寫、包裝出版。有趣的是,同系列叢書在中國銷售成績並不理想,反而在台灣大為暢銷,彰顯了台灣父母面對全球化時代的焦慮,以及渴望透過國外思潮來突破在地限制。

這些暢銷親職書籍,反映出讀者所嚮往的理想教養規範、或好奇探究的新興知識。父母是否全盤接受、如何能夠有效履行,則是另外一個問題。市場上琳琅滿目的書籍與雜誌雖然提供了專家意見,甚至具體的「教戰守則」給家長參考,但論述內部其實存在許多相互牴觸之處,我稱之為「矛盾的親職文化腳本」。

放手或收手,爸媽難拿捏

比方說,父母被賦予責任為孩子的身心創造豐盛、多元的啟蒙,但又要避免加諸太多負擔或壓力,以免「剝奪」孩子的快樂童年或自然成長。「玩出大能力」的腳本既崇尚全人發展的價值理念,又要兼顧就業競爭的工具目標。「品格力」的鍛鍊,既崇尚西方教育尊崇的獨立自主,又希望他們符應群體主義的華人文化,好在未來的學校與職場求生存。

父母的「規劃」與「引導」應該設定有限範圍,讓孩子在其中探索、找到自己的出路,然而,父母該何時「放手」或「收手」,方能兼顧孩子的安全與福祉、不致干涉過多?管教太嚴,擔心傷害孩子脆弱的自尊心,但「說愛」太多,又怕孩子過於依賴、變成「媽寶」。

親職論述一方面提供當代父母更多的資訊與工具,讓教養似乎具備科學依據或知識基礎,另一方面又讓父母經常感到無所適從,覺得自己永遠難以達到理想家長的標準。父母必須小心翼翼的在矛盾的文化腳本間維持艱難的平衡,而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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