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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朱國珍:媽媽終於牽起我的手,這條路走了40年


作家朱國珍:媽媽終於牽起我的手,這條路走了40年

「我的人生過得一塌胡塗,全靠著父親給的信念活下去」,只要一提到過世的父親,朱國珍輕易就會淚崩。曾千倚攝

從軍中情人、空服員到電視台主播,朱國珍長相甜美,像是典型的人生勝利組 ;但實際上她的人生,卻一點都不甜美順遂。兩歲那年母親拋下了她,成為她生命中最強烈的糾結。去年底她以真實人生為基底寫成的《半個媽媽,半個女兒 》,一舉拿下林榮三文學獎散文首獎,而這只是她揭開過往傷痕,努力與媽媽和解的第一步......

朱國珍從小就喜歡寫小說,但從來沒想過會成為女作家。人生繞了一圈又回到文學界,頻頻得獎的耀眼成就,靠的不是華麗詞藻,而是生活所帶來的深刻印記。

一向做什麼都很認真的她,從18歲起就把握每一個工作機會,在螢光幕前看似光鮮亮麗,背後的原因卻是為了減輕爸爸的經濟負擔,努力存錢,買一間房子給全家人安定下來。除此之外,她更想要讓別人看得起,徹底揮別童年時期起,就一直跟著她的巨大陰影。

朱國珍的父親是大陸流亡學生,母親則是花蓮的原住民美少女,相差近30歲,老夫少妻的日子只過了幾年,母親就離家出走,到台北林森北路「六條通」謀生活。因此在朱國珍的記憶裡,從不曾牽過媽媽的手。

兼代母職的父親給了兩姐妹全部的愛,他總在假日裡滷一大鍋肉,好好的餵飽女兒們,接下來還可以帶好幾天便當,父女三人的生活平凡卻也有味。

但只要母親一回來,生活就變了樣。朱國珍還記得,母親偶而會穿著飄逸的雪紡紗洋裝、腳踩高跟鞋,以一種仙女般的姿態,出現在保守的公務員眷舍。

流言也隨之而來。

心性敏感的朱國珍因為母親與眾不同的打扮、生活方式和原住民血統,承受著鄰人異樣的眼光,心情一直很鬱悶。小學三年級起,她就取了筆名,遁逃進寫小說的幻想世界裡,「發現邪惡、猥瑣、下流、卑賤與黑暗面,可以藉著文學作品完成,達到淨化與洗滌之效」,這是她的深刻形容。

因為母親的眾不同,在保守眷村長大的朱國珍從小承受著鄰人異樣眼光。小學三年級起,她就取了筆名,遁逃進寫小說的幻想世界,期望藉著文學書寫抒發抑鬱的心情。曾千倚攝

14歲的慘綠少女時期,因為找不到活下去的意義,曾經兩度試圖自殺,令最愛她的父親傷心欲絕,頭髮一下子幾乎全白了。

朱國珍深深悔恨自己原本拿的一手好牌,卻親手毀了一切,痛苦到無法原諒自己。高中進過重考班、念了兩所學校,大學又發現念錯科系,只好再考一次。跌跌撞撞一路走來,朱國珍不再脆弱,輕聲細語中,她堅強迎接生命中各式突如其來的挫折與心傷。

受訪當天,剛下廣播節目的朱國珍非常坦白,如實回溯自己的過往記憶。唯一碰不得的傷口,是父親,只要提起父親無盡的愛與包容,眼淚就止不住,感染到採訪團隊也跟著一起哭......。「爸爸臨終前特別交代我,要原諒媽媽,但是我做不到」,不願讓父親遺憾,卻也不想委屈自己,這樣的心情,在朱國珍的故事裡,完全可以得到理解。

「我的人生過得一塌糊塗,全靠著父親給我的信念活下去」,朱國珍回憶,在每一個可能變壞的關卡上,總會想起父親的臉,「他教我始終相信人生一定會有真與善,即使經歷過這麼多、一連串的挫敗,我還是相信,更要好好活到最後,證明這一點」。

兒子安安如今已是少年郎,更是朱國珍心頭至寶。朱國珍提供

父親離世後,無數個艱難的時刻,她經常對著天上呼喊,「爸,你什麼時候才要帶我一起走?」,是貼心懂事的兒子讓她撐了過來,「兒子是上天給我的最好禮物,也是讓我勇敢活下去的唯一能量」。潛意識裡朱國珍知道,很多小孩都會複製原生家庭的成長經驗,但她很努力在抗拒命運,盡量不當一個「太任性」或「太自主」的媽媽,無論如何都要盡全力,不再複製童年經歷過的,失敗的親子關係。

朱國珍經常在廚房裡鬧笑話,但她還是不屈不撓挑戰各式料理,閒暇時最愛逛的是東門市場。曾千倚攝

為了彌補童年沒有母親的缺憾,她毅然走下主播台,日日全心陪伴懷中的寶貝;為了兒子的健康,根本不會煮飯的朱國珍大膽走進廚房,每一次的「創意」鬧出不少笑話,也成就一篇又一篇的精采散文集--《離奇料理 》,昔日的徬徨青少女轉型為詼諧女作家,至此終於可以笑看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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