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瑽寧育兒必修課,55折開講

給,曾以為會無怨無悔愛孩子的自己


給,曾以為會無怨無悔愛孩子的自己

三采提供

之前我預想了很多狀況。但沒想過這麼多、這麼細、這麼瑣碎。畢竟我不是下圍棋贏過人類的超級電腦。而這些看來無傷大雅、卻總突擊在無防備處的小事,其實都一點一點地改變著我。(by深白)

身分/男人

可能因為從小家庭就很幸福,也可能因為是金牛座又O 型,我20 歲前就想結婚生小孩了。「我絕對會是願意為孩子付出一切的好爸爸!」

心裡常常這樣想著。

但人生就是各種的「向左走向右走」和「魚與熊掌」,等到真的結婚時,我已經38 歲了。生日願望裡總有一個「拜託讓我在40 歲之前看到自己的小孩」;過了兩年,「40歲」拿掉,繼續期待。然後自己體檢結果變成極難生育,然後嘗試人工失敗、嘗試試管第二次終於成功。

「這麼曲折才得來的孩子,我一定比年輕時更願意為了他們付出一切!」我非常有自信地握拳喃喃自語(路人側目表示這人怪怪的)。

本著另類大男人主義(本大男人的老婆、小孩不會吃苦、受委屈,不用將就、妥協!),我在確認懷孕成功時就開始規劃:讓老婆好好生產,要多少錢?住好的月子中心,要多少錢?最沒辦法的狀況下,得請全職保母的話,要多少錢?寶寶們1歲之前,最大估計要花多少錢?

最重要的,我想好好陪著家人,要排除多少工作時間?一切都算好了,開始來者不拒地接案,把存款盡快衝到目標數字,也讓之後該空出來的時間可以空出來。「這樣應該沒問題了吧?」一邊加班,一邊想著。

誰知道,應了自己常說的一句話:“You're never ready.”(永遠沒有「準備好了」這回事)

「哇─哇─」剛出生兩個禮拜的小川,招牌的哭聲是0 至100 加速只要0.1秒,音量瞬間最大化,附帶魔法為「使敵人陷入極度慌張」。

陷入極度慌張的新手爸爸連忙放下彈到一半的鋼琴,起身衝過去查看。「哎呀,便便囉!」邊說著邊抱起小川到洗臉台洗屁屁。剛生完的老婆被囑咐不能提重物(小川舉手表示我就是重物本人),住在月子中心的這段時間,就都由我盡量處理。洗完屁屁包好尿布,寶寶肚子空掉的位置需要補充奶奶;餵完一餐,耐心哄睡之後─

「我剛剛彈到一半的那句鋼琴是什麼?」哇!嗯……

我從學生時代就非常在意「靈感漏接」這件事。因為它的不可逆,迫使我到了一種神經質的地步。我隨時攜帶小本子,開車必備錄音筆,連洗澡、睡覺都要放著紙筆,只怕大學時代某一天在公車上漏記了「可能是這輩子寫過最好聽的旋律」之一去不回頭的悲劇再次上演。

然而此刻,我找不回遺失的那一句旋律,回頭看看終於睡著的小川,心裡想著:「或許這就是之後必須承受的生活吧。沒問題的,我可以。」一邊說著,卻無法忽視心裡剛剛多出來的那個小洞,像是打進一根釘子又拔掉,卻依然留在牆壁上,那個不會癒合的凹孔。

離開月子中心,帶著老婆和寶寶們回到家裡。滿月那天爸媽和岳父、岳母三代同堂合照,我感動到若不是乾眼症就會真的流出淚來了;從年少盼到中年的畫面,終於實現了啊。

長輩和朋友都離開之後,老婆先帶睡著的小川去休息;我哄睡餐搖椅裡的小石之後,鬆了一口氣,打開PS4 來玩玩賽車Need for speed。網路邀賽?沒問題啊,來尬掐!跑到一半警察追來了,沒問題啊,立刻準備甩脫。

「哇─」趕快按下暫停鍵,起身一看,哎呀,小石的奶嘴掉了,趕快撿起來嘟回去,唱唱歌搖搖椅子;成功哄睡之後,回到遊戲畫面─「您剛剛被警察追上了,請繳罰款若干。」

啊啊啊……網路邀賽是沒有暫停這件事的!在我悠閒哄小孩的時候,警察已經追上我了!而重點也不是虛擬的罰款啊!而是本人玩NFS 以來沒被警察追上過啊!這個世界還是毀滅算了!好想砍掉帳號整個生涯重來一次啊!(阿宅老爸們,你們懂的吧?懂的吧?懂的話,PS4連線帳號交換一下)

當時覺得自己反應過度了,這種事怎麼能跟照顧小孩相比啊?說好了要做個願意為孩子無怨無悔付出的老爸不是嗎?後來才慢慢懂了,正是因為,這些都是小事,始料未及、被暗算了一樣的攻我不備的小事。

之前我預想了很多狀況。但沒想過這麼多、這麼細、這麼瑣碎。畢竟我不是下圍棋贏過人類的超級電腦。而這些看來無傷大雅、卻總突擊在無防備處的小事,其實都一點一點地改變著我。

賽車遊戲有個功能,就是可以跟之前自己跑出來的最佳記錄比賽。那時的自己會化身成一輛半透明的車體,用當時的優異操控和此刻的自己競速。而此刻的我,油門踩不到底,方向盤也變得沈重,只能眼睜睜看著當時瀟灑的自己揚長而去,再也跟不上。

「我今天得提早去電台,否則會來不及。」老婆匆忙地邊說邊穿鞋。

「我跟爸爸忘了很早以前就跟朋友約今天吃飯,沒辦法幫你們帶小孩了。」老媽在電話那端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你爸爸下午有課沒辦法過來。」岳母掛上手機,轉頭對我說。

「喔,好的。」我看著哄了兩小時還是不睡的小石,默默走到電腦前面打開行事曆,然後發出e-mail 和簡訊─

「不好意思我要晚一天才能交。」

「抱歉說好的今天可能來不及了。」

各種抱歉之後,看著背在懷裡、依然用力揉眼睛的小石,我告訴自己:「寶寶不是在找我麻煩。寶寶也很苦惱,因為她想睡卻睡不著,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然後我突然覺得很悲哀,為什麼我要對自己說這些正面的話?因為我負面了,因為我在心裡對這個狀況感到嫌惡了。我在厭倦我的小孩,說好的無怨無悔呢?好爸爸?嗯?

還好我老了,老到知道自溺很美,但不能用來過日子。對自己的孩子產生厭倦和嫌惡,罪不可赦嗎?沒有。只是真實意識到的那瞬間,很難下嚥而已。對他們開始有負面感受了、對自己的付出開始不那麼無怨無悔了;對他們的愛有變少嗎?沒有。怎麼解決呢?嗯,其實是把自己逼太緊了。

本來以為自己預留了足夠的金錢、時間和心力,卻在過程中慢慢覺得窒息;然後明白了,預留的永遠不夠。因為有太多的意料之外。不該覺得「我準備好了,所以不會有問題的」。

「永遠不會準備好的,所以永遠留著空間給意料之外吧!」

然後,「愛」並不是「你怎樣我都ok」;

而是「不管怎麼不ok,我都會設法的」。

寶寶出生後相處到現在,對他們的愛超乎當時想像。但能承受的,也不如當時想像。腦袋中浮現當年那個信誓旦旦的自己—

「我羨慕你的天真無畏。」

作者簡介│深白色二人組

由深白和端端組成。2010年甜蜜成婚,經歷一連串辛苦的求子過程,好不容易在2014年迎來第一個胎兒,未料孩子在懷孕初期就沒有心跳,成為兩人心中難以忘懷的傷痛。經歷幾個月的心碎、自我復原和再努力,端端終於再次宣布喜訊,平安地懷上了雙胞胎。

深白寫下心中的忐忑,透露第一次看到「小小深白色二人組」的照片時,忍不住在醫院候診室滿滿的人前哭了,「心裡的洞還沒填平,但感覺到老天爺的手掌在撫慰我們的傷口。」雙胞胎小川、小石誕生後, 1+1>2的育兒生活是如此忙碌且瘋狂,然而換來的幸福與快樂卻也是超乎想像。

*本文經三采文化《我看你看我》授權刊登,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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