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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曾以為不會愛孩子的自己


給,曾以為不會愛孩子的自己

三采提供

我想和那個曾經以為不會愛孩子的自己說:別害怕呀!不同的生活會讓你遇到不同的自己。(by端端)

身分/女人

10 幾、20 歲的我,可能因為是雙子座,天生就是個多工系統,什麼都有興趣、什麼都要摸一摸、做一做。在劇場導1、2 齣自己真正喜歡的戲;當歌手出一張自己的專輯;做一份和時尚產業相關的工作,穿上有質感的衣服,到不同的地方旅行,熬夜看書到天亮

有時間我還想學學拍照,當個街拍攝影師;學學插畫,也許有天筆下的花花草草能出現在時裝雜誌或被印在杯子上;在40 歲的時候,或許還能為著一件做工精緻的緞面小蓬裙像個年輕美眉一樣托腮尖叫。

但我壓根沒想過要當媽媽、生小孩。孩子,終究是另一個人啊!別人。

我根本不知道要和小孩聊什麼,光是想著自己咿咿呀呀的樣子,就覺得實在太智障了。常常看著長輩朝路上隨便一個小孩喊:「好可愛呦∼好漂釀噢∼」心裡就忍不住嘀咕:「哪裡啦?」

「如果我的孩子長得醜怎麼辦?我還要找話跟他聊欸。」

「不會啦!沒有人會覺得自己的小孩醜的。」

「為什麼?生完孩子視力會變差嗎(倒退嚕)?」

「因為那是你親生的小孩啊!!!」

砰!

就是這句話,讓我更懷疑自己適不適合當媽了。

我對於美醜的判斷一向是很清醒的,生醜了我絕不會看成是美的;不管那叫「媽媽眼裡出金城武」,還是「媽媽眼裡出志玲」,反正我不會愛孩子愛到覺得他什麼都好完美。不少女孩兒在生了孩子之後,FB上只放孩子的照片,或者幼兒用品的特價網址連結;2 年、3 年之後,我對她的孩子還比她本人熟悉啊!

我還有好多想做的事欸。如果那個未完成的自己,會漸漸消失在小屁孩的尿布裡,我到底該不該生小孩? 10 幾、20 歲的雙子座的我,這輩子想做很多事,但對於「當媽媽」未曾有過一絲絲的幻想,甚至連結婚都嗤之以鼻。

10 幾、20 年後的今天,2016 年5 月29 號,星期天。

寶寶們出生後,告別兩人世界的禮拜天,再也不是逛街看電影、和朋友到處吃吃喝喝的行程。禮拜天為了爭取更多工作時間,通常我們會一早送小川、小石到阿公阿嬤家,然後衝回家工作。趁孩子沒背在身上,要澆花、拖地、掃地,整理房間也得趁這個時候;中間要休息,吃根冰棒時,腦子還在轉「乾洗店的衣服是不是還沒拿?」然後「小石右手的指甲只剪到一半,下次趁她睡著要記得剪剩下的3 隻,不然小臉蛋很容易被她自己刮花。」⋯⋯邊想邊工作到一個段落,傍晚了,到阿公阿嬤家一起吃晚飯,然後把哥哥接回來洗澡、餵奶、睡覺,一面擔心妹妹在外婆家有沒有乖乖睡覺。

星期天唯一放鬆的時間,只剩下小川睡著後,大概還有3 個小時,洗個澡、順便把孩子的髒衣服洗好、曬好、刷浴盆、刷浴室地板、清潔客廳地墊,去掉1 個小時。好了,還有2 個小時可以上網摸一摸;MOD 找部電影看看吧?總是看不到一半就睡著。也許翻翻書,或者上網看FB、逛逛嬰兒購物網站,12 點準備睡覺,隔天5 點小川就會起床了。

這只是個禮拜天而已。

如果我沒看過自己的小孩,光是這個行事曆就會把我嚇個半死。而即使現在真的把他們生出來了,即使每天都覺得自己又更愛他們一些,還是會被不斷逼到牆角的感覺,壓迫到喘不過氣來。想起了10 幾、20 年前的自己,心裡的恐懼─

是否那個未完成的自己,就要漸漸消失在小屁孩的尿布裡了?

但回想懷孕到現在的過程,心態也有過好幾次重大轉變呢。

首先是「為什麼別人可以懷孕,而我不行」,跟母愛無關的沮喪;然後第一次聽到醫生說「恭喜」的那一刻,衝出醫院哭著打電話跟爸媽說,一種突然感受的巨大真實;然後突然失去了寶寶,心裡無論如何都要把她生回來的不肯放手;然後順利懷了雙胞胎、感受到胎動、看著小手小腳在肚皮下划動的相依相偎;然後生出來抱到身邊的那一刻,對於自己小孩似乎長得不可愛的疑惑……

然後,然後,然後……

有一天,發現自己完全變了。工作明明做不完,但還是好想把寄放在公婆家的兒子抱回來一起睡;雙手又痠又痛,但聽到妹妹哭了還是趕緊抱起來;半夜好睏好不想起來,但想起不換尿布會紅屁股,於是拚死撐起了沈重的身體。

小石上個禮拜突然開口叫媽媽。

正要落淚時,又看著她對著椅子叫、對窗戶叫;空氣、冰箱、電視都是她的媽媽,「媽媽、媽媽─」

登愣!

雖然全世界都是她的媽媽,但這兩個字從她的小小嗓門喊出聲來,是那麼柔軟、彷彿手指一觸碰就會化掉。這大概是我這輩子聽過最美好的聲音了。「ㄇ……媽馬馬馬……馬馬……」

大家說,孩子大概7 個月大,會開始認生。小石緊密地掛在我身上兩天之後,這兩天認生的狀況特別嚴重,連老公僅僅是伸手過去,表現出要抱她的樣子,小石就會大聲急促喘氣,醞釀山雨欲來的眼淚攻勢:「嗯─媽─馬!麻─馬─!」爸爸接手抱起來了:「哇─媽馬馬馬─嗚嗚嗚─媽馬─」小石哭聲變得很驚慌。「不要抱走她!」我忍不住噴淚把妹妹搶回來,「媽媽─」「妹妹─」母女兩個人抱頭大哭。小白眼神死:「喂,我是爸爸欸。沒禮貌。」

是的。會有一個小傢伙,在妳活了37 年之後,用她的哭聲喚醒妳,她是這個世界上和妳最親密的骨肉(好啦,我家是兩個;小川是用男子漢的尖叫聲)。那種本能的需要可比腎上腺素還要強效,當下會讓妳覺得擋子彈,或在幾百隻展翅的白鴿前慢動作撲向恐怖分子,只是小case 而已。

有研究指出,和孩子的緊密連結是來自於母體分泌的催產素。也許吧!以前我很怕對孩子的愛,不足以應付他們為生活帶來的改變;尤其「成為誰的母親」從來就不是我所嚮往的事,什麼孩子的笑是最棒的回饋啦,我也不相信這樣腳踩不到地的說法。我相信,一定有人很後悔選擇生孩子這條路。光看我自己這一年的身材變化和憔悴程度,以前和朋友到餐廳吃飯,總會想要好好打扮,現在也因力有未逮,慢慢減少赴約的意願;對於害怕落單的人來說,若身邊沒有一個比妳還愛孩子的先生陪著,把屎把尿的日子只會更加寂寞黯淡喔。

但我想和那個曾經以為不會愛孩子的自己說:別害怕呀!不同的生活會讓妳遇到不同的自己。

先別管為母則強這句話了。我們總是害怕改變,努力別讓自己被生活、工作和家庭搞得四分五裂,別做被迫的犧牲;然而當了媽媽的體驗,會讓妳對於人生產生不同的領悟。

之前因為先生非常渴望有孩子,我們一起經歷了幾次人工授孕及流產的痛苦,所以從懷孕開始一直到寶寶出生,他時時刻刻陪在身邊安撫我不安的情緒,也承擔更多的經濟壓力。相互扶持的日子不是沒有意義的,孩子帶著大家的祝福來到世界上,過程中也讓我慢慢改變了。

現在的我並不在意脫離單身的朋友圈,這是那個曾經一到週末就得往外跑的自己想像不到的吧?逛街、約會變成一種例行的快閃活動,妳會在一天工作結束、安撫寶寶上床睡覺後,躲在廚房做副食品一邊小酌,享受一個人難得安靜的時刻。

妳知道妳又能多承擔一些些了。而妳會越來越喜歡這樣的自己。

此刻的我,油門踩不到底、方向盤也變得沈重,只能眼睜睜看著當時瀟灑的自己揚長而去,再也跟不上。

作者簡介│深白色二人組

由深白和端端組成。2010年甜蜜成婚,經歷一連串辛苦的求子過程,好不容易在2014年迎來第一個胎兒,未料孩子在懷孕初期就沒有心跳,成為兩人心中難以忘懷的傷痛。經歷幾個月的心碎、自我復原和再努力,端端終於再次宣布喜訊,平安地懷上了雙胞胎。

深白寫下心中的忐忑,透露第一次看到「小小深白色二人組」的照片時,忍不住在醫院候診室滿滿的人前哭了,「心裡的洞還沒填平,但感覺到老天爺的手掌在撫慰我們的傷口。」雙胞胎小川、小石誕生後, 1+1>2的育兒生活是如此忙碌且瘋狂,然而換來的幸福與快樂卻也是超乎想像。

*本文經三采文化《我看你看我》授權刊登,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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