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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佩嘉:新世代教養挑戰:不想跟我爸媽一樣!


藍佩嘉:新世代教養挑戰:不想跟我爸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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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一輩的台灣父母,努力掙脫上一代舊有的教養束縛,然而理想與現實的矛盾仍然困擾著他們。

當我詢問受訪的中產階級父母,他們的教養模式是否受到自己的父母所影響時,多數人堅定的搖頭:「我跟我老婆只有一個想法,不要延續前面一輩的東西」「我不要成為我媽那樣的媽」「我父母對我的影響就是,我不想要變成他們那樣」。他們強調長輩意見的參考價值有限,父母輩的養育方式被視為「過時的傳統」,難以適用於「現代的小孩」。教養書籍、甚至是小孩本身的意見,反而是重要的資訊來源,有位母親這樣回答:「我不會問長輩耶,我會自己判斷,看我的書啊,其實我大部分還是會先問問小孩。」

「世代斷裂」的親職敘事,是我訪問的中產階級父母的普遍說法,也形塑了他們養育下一代的方式。思及自己失落的童年,父母在養育孩子的同時,也經歷一個撫慰或療癒自己「內心小孩」的過程。由於當年父母的權威形象或打罵教育讓自己幼小心靈受創,年輕一輩的台灣父母,有意識的用口語(媽媽很愛你)或肢體(擁抱、親吻)來向孩子展現自己的情感與親密接觸。

當父母,仍受上一輩影響

中產階級父母雖被主流社會歸為「人生勝利組」,但成長過程多浸淫在嚴酷的升學壓力中。由於休閒生活與課外活動受到智育課業的擠壓,導致成人後「也不知道我本身到底有什麼樣的嗜好、到底喜歡什麼東西」。來自經濟弱勢家庭的人,少時欽羨家境好的同學有機會可以學習才藝,感嘆「過去家裡沒有條件」,如今經歷代間流動、有錢可以培育孩子,希望可以提供下一代各式各樣的才藝學習、出國機會。

然而,教養的世代斷裂並不容易達成。許多受訪者坦承,原生家庭的教養方式經常在下意識中延續與體現,尤其當孩子不配合、父母心急介入的時候:「過去爸媽的那一套不知不覺就上身了」「我就像是我媽的鏡子,發現自己怎麼跟她年輕時候一模一樣。」因此,這些「不自覺的影響」,必須透過有意識的反省、知識的介入來加以對抗,一位長期參與家長課程的母親描述,透過閱讀教養書籍以及親職課程,讓她得以覺醒、自覺。

英國社會學家紀登斯(Anthony Giddens)稱這樣的現代人習性為「反思性監控」,可以說是中產階級父母親職的特色:透過專家知識的介入與提醒,父母持續與內在的自我進行對話,將繼承於原生家庭的無意識的、自然化的慣習加以「去自然化」,並且在日常的親子互動中時時檢視、監控自己的行為。

強調陪伴的教養,知易行難

這樣的「自我親職檢查」,一方面要避免重複上一代的錯誤、對孩子造成傷害,另一方面謹慎的運用專家理論,並配合孩子的個性與需求加以調整、持續修正。

這樣的教養方式聽起來很不錯,但做起來很辛苦,尤其需要特定的條件與環境的配合。比方說,父母需要花費相當的時間來與孩子溝通和相處,然而,台灣職場文化的超時工作,讓忙碌家長不得不依賴安親班來外包照顧。雙薪家庭依賴祖父母提供孩童照顧的協助,即便他們認為彼此的教養理念存在世代的鴻溝。許多學校活動的參與,甚至才藝學習的陪伴,都預設了一個時間充裕而彈性的專職母親角色。這樣的親職期待對職業婦女來說倍感壓力,一位媽媽自責的說:「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沒有上班,孩子的表現會不會比較好?」

此外,父母也對西方理念引導下的自由教養風格感到不確定,擔心與孩子將來要面對的現實環境未必相容。教改雖然放寬了進大學的門檻,但要擠進明星高中、頂尖大學的競爭依舊激烈。面對文化腳本與制度環境的矛盾,中產階級父母的教養實作往往產生了非意圖的後果,與其期待的教養價值產生悖離。我們將在下期專欄中繼續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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