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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志禹:三思讀經教育:與時俱進的均衡發展


詹志禹:三思讀經教育:與時俱進的均衡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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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經與學劍相似,應得其神而忘其形;透過提問、詮釋的循環和藝術的橋樑,可以提升學習動機與思考層次。本文從學習、教師、內容、理論、研究和制度六個層面總結作者對讀經教育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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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的武俠小說《倚天屠龍記》當中,有一段學劍的插曲是:武當派張三丰受賊人暗算內傷,弟子們在外身陷敵營,趙敏率眾來攻,明教張無忌喬裝武當道童暗助師祖被趙敏識破,趙敏以語言相激,逼張無忌必須以武當派功夫應敵。張三丰將新悟的太極劍法臨陣傳授張無忌,教他演練後,問他記得多少招式,答以忘記部分了;張叫他再練,續問記得多少,答以忘記大半了;張叫他再練,又問記得多少,答以全忘了;旁觀者皆感焦急,張卻叫他出戰,他果真以太極劍法大獲全勝。這段學劍過程是個妙喻,充分說明「得其神而忘其形」以及「掌握劍意便能自創招式流暢應用」的原理。

讀經與學劍相似。語言學大師杭士基(Noam Chomsky)指出語言的語音表現形式是表層結構,核心意義是深層結構,同一個核心意義可以透過轉換規則衍生各種不同形式的表層語句形式(掌握劍意便能自創招式)。認知心理學則發現:一、一般人在閱讀文本之後一段時間,記憶中只會留下深層結構而非表層結構(得其神而忘其形);二、要求學習者用自己的話重述(rephrase)他所讀到或所聽到的語句,比要求他背誦原語句,更有助於促進其閱讀理解。

建立提問的閱讀策略

提問也是很有效的閱讀策略,提問層次雖有高低,但基礎提問有助於強化閱讀動機和掌握文本重點,高層次提問則有助於建立意義、溶解矛盾、偵測盲點和獨立思考。

《禮記·學記》篇就指出:「善問者,如攻堅木,先其易者,後其節目,及其久也,相說以解。」這是描述從易到難的提問。該篇也比喻:「善待問者如撞鐘,叩之以小者則小鳴,叩之以大者則大鳴,待其從容,然後盡其聲。」這是指教師配合學生主動提問而做出的適當反應。該篇甚至直言:「記問之學,不足以為人師!」也就是說:只會記誦,向學生複述答案,未能融會貫通,沒有獨到見解的人,不夠格當老師。

西方的詮釋學主張以詮釋的循環(hermeneutic circle)來讀經,教育心理學則發現,採用意象或藝術做橋梁,讓孩子透過漫畫、歌曲或戲劇等方式閱讀文本,可以提升學習動機;採用同儕互動當橋梁,透過分享、討論和辯證,可以提升思考層次。

雖然王財貴主張教育簡單論和填牛論,但很慶幸許多實踐者並不依照他這一套理論。有些學校教師也帶讀經,但能在協助學生均衡發展的前提下,培養其興趣、品格和思考力,並能理性判斷經典當中部分不合時宜的內容。

另有些讀經班的志工教師頗富熱誠,雖然教學法仍以強調誦讀為主,但會輔以講解,並以多元方式試圖引發學習興趣,甚至會以耐心互動、溫暖親近等方式來經營師生關係與親師關係,可謂深得教育原理,這類讀經班只須注意五育和各學習領域之均衡發展即可。

比較令人擔心的是申請在家自學的讀經孩子。王財貴認為學校教育的讀經時間不足,鼓勵家長申請在家自學,並親擬一份申請書樣本,唯倡導讀經的華山書院竟說「此樣本太過『誠實』,讀經講得太多,有些縣市評審委員不能接受。」(註1)這樣的公布豈不暗示申請書內容不能太誠實?如此看來,各縣市不僅應該更仔細審查自學申請書和成果報告書,尤其應該落實訪視任務,並以孩子的學習權和福祉優先於家長的教育選擇權。

改善讀經教育之道

總結我對讀經教育的看法如下:

學習方面:不宜大量讀經,應該均衡發展;不宜盲目讀經,應該理性判斷;不宜死記強背,應該理解意義。

教師方面:只懂複讀或記問之學者,不足以為人師;教師應負詮釋經典、引發興趣、多元互動和培養思考之責任,並依人類身心發展順序安排教材。

內容方面:經典不是神旨,而是人類的創作,文化的產物,有其時代背景。學習經典的終極目標不是熟背經典,而是超越經典。

理論方面:讀經教育應該向經典學習適切的教育理念,而不是簡化教育專業。

研究方面:評估讀經教育的研究,應區分家庭因素(愛與榜樣等)、宗教因素(儀式與神祕主義等)或閱讀經典的因素,即使針對閱讀經典,也應區分背誦或理解等不同起因,以免混淆歸因。 制度方面:孩子有權在五育方面均衡發展,有權探索自己在七大學習領域的潛能。政府有義務保護孩子的學習權與福祉。

註一:http://www.chinese-classics.com.tw/mainpage.aspx?sysmainid=athome&SysMainID2=091009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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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發現孩子的亮點》

作者:詹志禹

出版:親子天下

出版日期:2014/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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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大教授 詹志禹

美國德州大學(奧斯汀校區)教育心理系哲學博士,國立政治大學教育學系教授。

曾任政大教務長、政大教育學院院長、政大實驗附小校長,專長教育心理學、科學哲學、創造力研究等。著有《發現孩子的亮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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