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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集母職──太多選擇,壓力更大

作者: 溫絲黛.馬汀(時報出版《我是一個媽媽,我需要柏金包!》)
密集母職──太多選擇,壓力更大
shutterstock

該在家帶孩子還是追求事業發展?媽媽人生很困惑。一般人認為,有錢人有選擇,窮人沒選擇,有選擇是非常幸運的事,真是這樣嗎?研究顯示大專以上的施虐者有上升趨勢,高社經家庭中的全職教養者最大的焦慮就是:一旦孩子成績不理想,全職教養者就會被另一半嚴厲指責。其實,選擇愈多,負面效應就愈大,進而導致焦慮。

人類學家賈德.戴蒙(Jared Diamond)說焦慮與壓力是西方疾病,也是「西方工業民主國家教育程度高的富裕人民」特別會受到的折磨──這群人的英文縮寫湊起來剛好是「怪胎」(WEIRD: western, educated, industrialized, rich, democratic people)。只要去看各種文化的社交恐懼症資料,就知道確實如此。社交恐懼症是研究過度焦慮的可靠指標,中國、韓國、奈及利亞、台灣的罹病率不到一%,美國則是近十倍,而且四人就有一人經歷持續性的嚴重焦慮,男女皆同。

研究人員告訴我們,都市人的壓力與焦慮感特別重。擁擠的街道與公車,昂貴的食衣住行,分貝惱人的電鑽,全都讓人類感受到威脅,我們覺得自己無力掌控環境,連帶高度焦慮起來,與壓力相關的罹病率年年攀升。城市特有的情境,改變了人類的大腦,我們的扣帶回皮質(cingulate cortex)與杏仁核就此改變,惡性循環之下,相較於鄉下同胞,城市人一向不太能應付壓力。

短暫的壓力有益生命

史丹佛生物學家兼神經科學家薩波斯基,是我的波道夫古德曼百貨白日夢犯罪夥伴,他研究壓力是如何被扭曲,從生物演化不可或缺的適應能力,變成現代人類特有的慢性壓力問題,以及連帶的慢性焦慮。薩波斯基解釋:「對一般哺乳動物來說,壓力是大草原上的三分鐘恐懼,三分鐘後壓力就消失了,也或者你已經被吃掉。」

壓力在演化過程中,變成一種實用、極度短暫、可以救命的心理狀態:你心跳加速,好讓身體獲得更多氧氣,肺部也用力過度工作。身體為了活過眼前這一刻,關閉所有不必要的作用(被獅子追的時候,沒時間排卵、長高,或是把能量用在組織修復──那些是等一下才要做的事)。這些短期的恐懼會造成腎上腺素與皮質醇等壓力荷爾蒙的濃度急速上升,等你擊敗或躲過獅子後,血液中的壓力荷爾蒙濃度才會下降。

薩波斯基指出,然而在今日,「人類違反演化設計,在自身心理狀態的影響下,沒獅子也開啟壓力反應。」我們的血壓飆高到一八○/一二○,不是為了救自己的小命,而是因為人塞在車陣,或是在憂心恐怖主義,而我們找不到關閉的按鈕。原本可以救命的短暫壓力,變成慢性壓力與揮之不去的焦慮。在今日,「原本只在救命時刻分泌的荷爾蒙……在我們擔心臭氧層或擔心要在眾人面前發言時,變成永遠都在分泌。」

太多選擇,反而帶來壓力

西方與有錢人特有的「密集母職」現象(intensive mothering),的確困擾著我所研究的媽咪。此一專有名詞由社會學家雪倫.海因斯(Sharon Hayes)提出,海因斯認為,密集母職是「一種性別模範,迫使母親不得不大量的時間,精力與金錢勇於養育孩子。」社會期待有錢的母親應該隨時照顧到孩子的情緒,時時刻刻專注於他們的心裡狀態,用一個又一個的活動,「促使孩子的智力發展。」如果你不能全方位培養自己的孩子,任孩子自由發展,幾乎就是失職的母親。

我開始慢慢了解,對我研究的媽咪部落來說,有錢、有選擇的餘地,其實也是一種詛咒。一開始,這個結論讓我吃驚。人們常說有錢人有選擇,窮人沒選擇,有選擇是非常幸運的事。的確是,可以選擇把孩子送進小班制的私立學校、不送到教學資源不足的公立學校,的確是很大的優勢。

因為錢夠多,可以在兩輛最安全的車子中做選擇,不必買出事率高的便宜爛車,也是很大的優勢。碰上這一類的例子時,因為經濟上的優勢而有選擇(要選Volvo哪一款車?哪一位癌症專家?要選哪一位英國王室愛用的諾蘭德學院[Norland)訓練出來的保姆?),不但可以改善一個人的生活品質,還可以保障壽命。不過,在我觀察生活周遭的母親後,我發現相關研究是對的:太多選擇會帶來壓力。人們面對三、四個以上的選擇時,反而會出現負面效應,例如惋惜感、期望過高與失望感。選擇愈多,負面效應就愈大,進而導致焦慮。

只有在一種情況下,負面效應會降低:如果當事人不必為了自己的選擇負責。資源豐富、努力照顧孩子的母親則正好相反。挑選可能改變人生的汽車安全座椅、嬰兒車與有機蘿蔔時,挑出最好、最安全的東西,百分之百是妳的責任,因為妳有錢選擇。一天,我坐在托兒所餐廳,對面桌上是堆積如山的保姆履歷表,一位正準備回公司全職上班的媽媽哀嚎:「我不曉得要挑誰,但不能隨便選一個,她們要顧的可是我的孩子!」

你可以把這一切當成「第一世界的人在自尋煩惱」,無病呻吟;不過這的確是第一世界獨有的問題。地球上很多人類不必擔心孩子要由誰來照顧,因為在許多角落,「養一個孩子需要全村的人」(It takes a village.)這句話,並非只是汽車貼紙上的俏皮語,而是真的由全村一起照顧孩子。女人可以工作,可以有成就感,除了照顧孩子之外,還可以有自己的人生,不必感到愧疚,也不用焦慮。

作者簡介|溫絲黛.馬汀博士

於密西根大學修習人類學;後於耶魯大學取得比較文學與文化研究博士學位,側重於人類學、人類學史與精神分析史。長居紐約,於此地有逾二十年的寫作與社會研究者經驗。常於《今日秀》(Today)、《早安美國》(Good Morning America)、CNN、全國公共廣播電台(NPR)、NBC News、BBC Newshour、福斯新聞(Fox News),探討繼父母/親子議題。文章常見於線上版《今日心理學》(Psychology Today)、《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紐約郵報》(New York Post)、《每日電訊報》(Daily Telegraph)、《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哈潑時尚》(Harper's Bazaar)、《The Daily Beast》等。另著有《Stepmonster》一書。目前與丈夫和兩個兒子定居紐約市。

 *本文摘自時報出版《我是一個媽媽,我需要柏金包!:耶魯人類學家的曼哈頓上東區臥底觀察》,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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