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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勃狄尼洛:歡迎來到不停被拒絕的人生


勞勃狄尼洛:歡迎來到不停被拒絕的人生

達志影像/美聯社提供

大學畢業典禮上,致詞的嘉賓常用樂觀的口吻,告訴畢業生,他們的前途一片光明,大概從沒有人會在開講不到一分鐘,劈頭就說,「你們完蛋了!」

這記當頭棒喝,來自家喻戶曉的好萊塢明星︰奧斯卡影帝勞勃狄尼洛。

五月下旬,紐約大學蒂施藝術學院的畢業典禮,面對一千多位專攻電影、表演和媒體藝術的年輕學生,年近七十二歲的狄尼洛,說出了也許是今年最不落俗套的致詞。

跟其他科系相比,人文藝術學科相對「冷門」許多。幾年前美國有雜誌調查,全美大學出路最差的十大科系裡,藝術類佔了一半。

「好消息是,這樣的開始,其實還不賴,」狄尼洛直言,「未來的路雖然難走,該怎麼走卻很清楚︰你必須堅持不懈做下去,就這麼簡單。」

藝術這行,就是要擁抱不停被拒絕的人生,即便如此,也要屢敗屢戰,再接再厲。在幽默的揶揄中,他傳遞了勉勵和忠告。以下為演講摘要:

謝謝大家邀請我參加今天的典禮。蒂施藝術學院的畢業生,你們做到了(歡呼),然後呢,你們也完蛋了!(全場爆笑)

你們看,護理學院的畢業生,他們都找到了工作;牙科學院的畢業生,全部充分就業;商學院的畢業生,都被搶走了;醫學院的畢業生,保證有頭路;法學院的畢業生,找工作當然沒問題,但要是找不到呢?管他的,反正他們是律師。(大笑)

至於英文系畢業生,他們會待在家裡寫小說;教育學院的畢業生會去當老師,雖然薪水差、工作悶,總是個飯碗。就連會計系畢業生,也都有事可做。

他們都有工作,那你們怎麼辦?我不認為你們會羨慕會計師的工作,因為念會計的人,是用理性、邏輯和常識,選擇了一個穩定和富裕的職業。但是,念藝術學院的人會講求理性、邏輯和常識?我才不信。(笑聲)

你們不會做這樣的選擇,是吧。你們很早就發現自己的才華,心裡編織出夢想,而且充滿著熱情──在藝術這一行,熱情永遠勝過常識。

你們不只在追夢,更在實現命中註定要做的事︰成為舞者、歌手、編舞家、音樂家、編劇、攝影師、導演、製片、演員、藝術家……。

沒錯,你們完蛋了。

但好消息是,這樣的開始,其實還不賴。你們已經做出了選擇,未來的路雖然難走,該怎麼走卻很清楚︰你必須堅持不懈做下去,就這麼簡單。

忠於角色,忠於自己

畢業代表著,一扇新的大門正為你們打開︰歡迎來到不停被拒絕的人生。這才是真實的世界。

你會在參加試鏡時被拒絕、在找金主投資時被拒絕、在遞出劇本時被拒絕,在應徵導演或編舞的工作時被拒絕。

被人拒絕很不好受。但我認為,拒絕的原因常常跟你無關,因為你去試鏡或推銷作品時,很可能那個導演、製片或出資人已經有了其他的選擇。

這種遭遇,前陣子也發生在我身上︰我去試鏡電影《築夢大道》(Selma)裡的金恩博士一角,結果被拒絕,太可惜了(爆笑),我肯定可以演得超棒的說。但導演就是另有人選,而她是對的。

雖然我是從電影演員的角度來談這一行,但我講的,應該也適用在你們所有人身上。

首先,如果你是演員,就應該幫助導演把事情做對。也許一開始,你們各有不同的想法──導演有他想呈現的主題,而你想用自己的方法來詮釋角色。如果你是新人,你的意見可能不容易被採納,導演可以給你機會試試看,但他有最後的決定權。

等到你累積了一定份量的作品,導演也許會更重視你的意見。不過,還是一樣,要不要用你演的這一段,大權依舊操在他手中。如果你們能溝通想法、化解歧見,當然最好。演員要忠於角色,忠於自己,但對你來說,更重要的是,你得到了那個角色。

我為了演好今天的「角色」,特別問了幾個蒂施學生的意見,他們的第一個建議,就是別講太長,給點耳熟能詳的忠告,但愈短愈好,反正也沒人會當真。你們都已選了要走的路,很難再給什麼建議,所以,就跟各位分享我告訴子女的幾件事吧。

我告訴他們,你們要做什麼都好,就是別念蒂施藝術學院,去念個會計學位吧(全場大笑)。

但接著,我又前後矛盾地說,這聽起來有點老梗︰不要害怕失敗。

我鼓勵他們要勇於冒險,用開放的心胸去迎接新的體驗和想法。如果要走藝術這條路,我會希望他們,找到一個有許多志同道合的伙伴、既豐富又有挑戰性的地方,就像蒂施。如果他們對表演藝術有天分、有熱情,我會告訴他們,一定要跟整個團隊合作,努力把每件事做得更好。

沒關係,別讓自己過不去

但是記住,你只需為自己的角色負責,不必為了整體演出的成敗而患得患失。假如你參加了某個電影、舞蹈、戲劇或音樂會演出,觀眾或評論人卻覺得這場表演很爛,過錯並不在你,因為你已經盡力把自己該做的每件事做好。

你在學校是每科都拿高分的優等生嗎?如果是,那恭喜你,但到了現實世界,你再也不會樣樣都得高分,因為表現會有高低起伏。而我要說的是,沒關係,別讓自己過不去。

雖然你們今天都穿著令人抓狂的畢業帽、大長袍,我在腦海裡想像的卻是,你們離開校園時,每個人都穿著某種特製的蒂施T恤,後面印有一行字︰「被拒絕不是你的錯」,而前面印的,則是我今天要送給各位畢業生的座右銘和戰鬥口號︰「再接再厲」(Next)。

沒得到那個角色?再接再厲吧,你會拿得到下個角色,或下下個角色。不能去某家餐廳兼差?再接再厲吧,你會被下一家餐廳雇用。沒被茱莉亞音樂學院錄取?再接再厲吧,你會進耶魯或蒂施(歡呼)。當然啦,想念藝術就要來蒂施,這是你唯一的選擇。

我自己沒念蒂施,也沒念過任何大學(編按︰勞勃狄尼洛高中就輟學),但是,我就在這附近長大,一直覺得自己是蒂施社群的一部份。而且,我也跟許多蒂施的校友合作過,例如,一九六四年畢業的名導馬丁史柯西斯。

目前為止,我跟史柯西斯合作過八部電影,而他跟他的剪輯師斯昆梅克,就是在蒂施求學時認識的,兩人已經合拍過二十五部片子。

當你跟你的同學一起上課學習,你們會漸漸信任彼此、依靠彼此,也因為這種緊密的團隊關係,你們會更勇於冒險玩創意。

所以,給各位的另一個提醒就是,珍惜你在學校、在職業生涯初期所建立的人脈、友情和工作關係。你永遠想不到,這份連結可以帶來的影響,也許是幫助你在創意上大突破,或讓你得以在作品中,打造讓人印象深刻的細節。

當年在《計程車司機》一片,我演的男主角最後必須把頭髮剃成光溜溜的雞冠頭。這個造型有重要的視覺意義,問題是我還有下部電影要拍,不能真剃。後來,我跟史柯西斯決定去找熟識的化妝師,他做出了幾可亂真的假頭套,達成我們想要的效果。

去年的蒂施畢業典禮,史柯西斯是致詞人,今年換成了我。你們在這裡,是要慶祝自己完成了學業,準備迎接充實有挑戰性的人生,而我也要在這裡,向在場的未來導演、製片們,遞上我的個人履歷。(歡呼鼓掌聲四起)

看見這麼多年輕的創意工作者坐在這裡,讓我對表演和媒體藝術的前景,充滿了期待。
我知道,你們將大展身手,祝你們好運(Break a leg),別忘了,一定要再接再厲,Next!

*本文出自 【天下雜誌】,未經授權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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