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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建築大師隈研吾:從小向父親競圖,提企劃長大的建築師


負建築大師隈研吾:從小向父親競圖,提企劃長大的建築師

施逸筠攝

或許你沒有聽過隈研吾,但是提起台灣鳳梨酥名店「微熱山丘」在日本東京分店,特殊的檜木結構建築,你或許曾經耳聞。兒時遊戲的竹林,幾十年後成為萬里長城下「竹屋」設計的靈感來源。善於運用自然素材獨樹建築細緻溫暖風格的「負建築大師」隈研吾,建築師人生最重要的寶物,來自兒時的生活體驗。

隈研吾這個名字,對多數人來說仍屬陌生,但若提起日本福岡太宰府天滿宮參道上,因木條裝置獨特, 成為觀光據點的星巴克咖啡店,以及台灣鳳梨酥名店「微熱山丘」在日本東京分店,特殊的檜木結構,就能勾起許多人似曾耳聞的印象。

微熱山丘在東京分店建築外觀一隅。Photography by Daichi Ano,Edward Caruso and Alessio Guarino

微熱山丘在東京分店的店內格局。Photography by Daichi Ano,Edward Caruso and Alessio Guarino

事實上,隈研吾過去也非日本家喻戶曉的人物,直到2015年12月,2020東京奧運新國立競技場設計因爭議不斷重新招標,最後隈研吾顛覆一般人對體育館印象,採用木材建築,視野穿透的設計方案,擊敗伊東豐雄勝出,這個名字瞬時成為媒體焦點,也帶動日本民眾對於建築的關注。同時,象徵「東京大改造」的涉谷車站開發,品川新站等案,也由隈研吾接下,將改頭換面迎接2020東京奧運。 

建造和傳統完全不同標準的建築

被冠上「負建築家」,「弱建築大師」的隈研吾,不喜歡塑造建築物拔地而起的雄偉氣勢,反而以柔和的竹、木等材質作為主要素材或建築結構,並與自然地景融合,讓建築物像是有生命一樣,隨著時間產生變化,不再冰冷,而是帶有溫度甚至獨特的「味道」。

「好的建築,不僅讓居住其中的人感到幸福,也會被周遭的人們深深喜愛。」隈研吾在接受《親子天下》專訪時,感性又反骨地說,所謂建築專家或建築雜誌裡,對建築設計的評斷標準,從來就不是他的考量,「一直以來,我就是想建造出和他們完全不同基準的建築。」 

經常一趟海外出差行程,一飛就繞了整個地球,行李卻永遠只有一個隨身提袋,隈研吾形容自己是「轉戰國際各項競圖賽事的賽馬」,但關注的焦點總是和土地深深連結。

「小時候和大自然近距離接觸的經驗,對我現在的工作影響很大。」生長在戰後日本經濟快速發展時期,居住在橫濱與東京之間都會區交界處,隈研吾仍有幸當個「門前有農田,後面有山坡」的鄉下小孩。除了從兩歲時就熱愛的積木遊戲,可以整天窩在褟褟米上,玩累就睡,睡醒再玩,兒時最喜歡的活動就是在戶外「野放」。屋後的山裡是茂密難行的竹林,隈研吾卻喜歡穿上一雙黃色長靴挑戰陡坡,與其他孩子結隊探險,尋找新秘密基地。「那片竹林就像是一個,只有小孩才進得去的特別世界」。悠遊在這片綠色竹林光影、聲音及香氣的兒時經驗,日後也被他複製在他的知名設計,中國萬里長城「竹屋」建築,並被導演張藝謀拍入北京奧運宣傳影片中。

回憶兒時,隈研吾說,小時候不會有大人會幫你準備好遊戲,指揮你怎麼玩,全都得靠自己找樂子。「也常常跑去田裡想捉小龍蝦,把田裡弄得亂七八糟,被農夫大罵。」隈研吾說,兒時每天最花腦袋的事,就是在想「可以玩什麼」。

威嚴十足,常讓隈研吾「怕到呆住」的父親,也是讓他習慣「自己動腦袋想」的重要推手。由於住家屬於農宅,允許小幅增建,當隈研吾和妹妹各自吵著想要自己的房間時,家裡就展開了「設計競圖大會」。「從格局,內裝到家具擺放,全家人都各自提出設計圖,比贏了就可以照自己的意思蓋新的房間」。隈研吾說,似乎祖孫三代都對建築很有興趣,平日獨斷的父親,在這個家庭建築討論會裡,特別民主開明,讓他終於有個敢充分表達意見的機會。這在半個世紀前,還是日本罕見的教養風格。 

童年回憶,想要什麼,先提企劃書

「小時候想要什麼東西,不是要了馬上就有,還得提企劃書呢!」隈研吾說,父親的口頭禪是,「因為我把你當大人看待」,所以當他想要一台卡式錄音機,就得像上班族父親在大企業裡工作一樣,交出企劃書申請,其中需詳列需求,各機種功能和價格比較,機種選購原因等。「未必每次都會過關,不過比較起來,妹妹不管怎麼提,都會被批准!」隈研吾笑說,小時候提的這些企劃,簡直就和現在每天在做的事一樣,自己的比稿人生可說是從小就開始了。

在隈研吾眼中,要求凡事都要有「該有的樣子」的嚴格父親,其實大部分是「反面教師」,激起他的反叛心。「小時候總是被念『不要那麼隨便、草率』,但他越念我就越想要更散漫。」隈研吾說,洗碗盤被罵「不徹底」,結果反而心生怒氣而弄破碗盤的事也經常發生。要求講話咬字必須清晰,選擇襯衫不僅挑純棉還挑剔織法的父親,相信「魔鬼藏在細節裡」,隈研吾卻生性隨性,被認為總是漫不經心。「也就是因為我注意力很分散,對很多事情充滿好奇,才會有興趣去追根究柢。」隈研吾說,父親一板一眼的講究材質,的確也啟發他對建築素材的重視,另一方面,自己隨興所至的個性,卻也是身為建築師不可或缺的特質。

「思考時絕不能只用腦袋想,還要能把周邊所看所聽,納進來一起想。」隈研吾舉例,同樣身處一個房間,只坐在那裡看著,和一邊觸摸地上的褟褟米,聞著香氣的人相較,對這個房間的感受必然是大異其趣。相同的,究竟什麼是美,也不該是只用腦袋判斷,「別以為複製出照片裡的樣子就是美。」他認為,所處環境和時間的變化,都會演變出不同的美,「把周邊事物都當成活的,用五感去感受,才能真的擁有美感。」
 
半個世紀前,父親帶他參觀當時的東京奧運場館代代木競技場,建築外觀給他的震撼,以及天空撒下的光亮照入館內的感動,讓隈研吾第一次知道了有「建築師」這種職業,也自此決定了志向。

隈研吾鼓勵台灣父母,勇於用自己的感官,帶著孩子一起去欣賞建築物。「不用事先研究什麼專家評論,因為根本就沒有人懂所有的建築。」他認為,真誠坦率的和孩子一起聊聊各自喜歡的哪些設計,有什麼想法,「讓孩子自由的思考」,才是欣賞所謂「大師建築」時最重要的事。

觀光據點的星巴克咖啡店。Photography by Masao Nishikawa

在各地的設計工作中,意見分歧甚至衝突在所難免,「原來也有人是這樣想啊!」隈研吾習慣廣納意見,放大寬容度。「建築是為人而設計,不是為建築專家而造」,他認為,當人人都能暢談自己對建築的看法,「這個社會就能擁有更高的建築水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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