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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劉醫師:當個守禮的大人,別問候別人家肚皮


小劉醫師:當個守禮的大人,別問候別人家肚皮

劉宗瑀繪

親戚團聚,經常會被問候「怎麼還不生」、「再生一個才好」嗎?小劉醫師提醒,每對夫妻背後都有不為人知的辛酸,讓我們當個守禮的大人,別再問候別人的肚皮了!

庭庭在我面前哭的肝腸寸斷,抽動的肩膀傳來微微顫抖。

居然要到這一天,她兒科,我外科,並肩坐在同事小朱醫師的門診旁隔間,小朱,婦產科。

庭庭:「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壓力好大」

我拍拍她...

這是她要來檢查的日子。因為她害怕自己不孕。

我問:「怎麼會突然這麼緊張?之前不也是好好的?結婚順順利利的...」

我話沒繼續講完。

過勞的大夜值班,讓庭庭在懷孕期間流產。這是她多大的痛...

只是我以為已經沒事了...

庭庭抽噎著:「因為...因為...我上次回老家去...」

每對夫妻背後不為人知的辛酸

啊...這下我懂了!

許久不見的親戚、沒話找話問候的情況、口無遮攔或是認為面對晚輩不拘禮節...

庭庭說:「我也以為我自己不在意了!可是我沒辦法面對那些莫名其妙關心我肚皮的問候!說甚麼結婚這麼久了沒動靜、要不要一帖秘藥,我都咬著牙僵著笑撐下去了!可是心裡好痛好痛啊!你問這些話是真心幫忙還只是想八卦?又關你甚麼事呢?問這話的人知道聽者背後經歷過了甚麼嗎?真的好痛...好痛」

庭庭當年在得知不得不放手掉無心跳的寶寶後,爆哭在產檯,口口聲聲對著先生哭吼:「對不起!對不起!!」

然後她離開最愛的兒科、撇頭不再溫柔看著小小娃兒的討抱叫喚...

她曾經是兒科加護病房裡深夜一床床巡視著保溫箱裡、小病床上,那些如同小小花朵般無聲綻放的病童,唯一付出溫暖,的小小園丁。

然後花了很久很久的時間,才決定回到兒科工作。

這是誰都不忍聽聞、隨之掉淚的故事...

庭庭說:「尤其最惡毒的,就是說我跟先生不要只顧著兩人世界玩耍...這是在質疑我們的行房能力嗎?為什麼連我先生都要扯到?太過分了...」

憂慮的世界,憂慮的解讀。

關心人家肚皮,真的是世界最無禮的卑劣行為。

好心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風雨

即將假期,各路想見不想見的親友都出籠了,各種年關必問的惹人厭話題:

「有加薪了沒?」沒你要加給嗎?

「有對象了沒?」沒加薪哪來閒錢交啊?就算有了對象...

「有計畫了沒?」你是要幫忙提親求婚嗎?就算要結了...

 「甚麼時候要生啊?」

有完沒完啊(/‵Д′)/~ ╧╧

前面3個問題都事在人為,唯獨最後一項,問候人家肚皮是世界最最最無禮的事了。

因為...

或許有的人生涯規劃中沒有這個環節;

或許有的人已經努力了很久卻還不成;

更或許,有人背後有著不願告人的悲傷經歷。

我自己在成為兩個小孩的媽之後,越發對母子之間的情感連結鏈結強烈。這是因為懷孕導致腦部結構改變,白質體積減少至少兩年,這造成看到小孩時容易有更強的情感連結,也就是所謂的「母愛爆發」。

變得看見小孩受傷的社會新聞易感傷、對嬰兒的厭惡度降低、比父親更容易解讀小嬰兒的需求(這個哭是肚子餓、那個哭是尿布濕...)

這不是空穴來風,這是人家研究的論文報告結果。(見:〈懷孕導致大腦結構長期變化〉,《自然神經科學》期刊)

沒有經歷過的人,連之前的我,都很難想像。

所以,在面對遭受到流產之痛的庭庭身旁,我真的很想幫她抱不平。

產科醫師:生小孩是一命換一命

「你們以為,生產就是下蛋嗎?」婦產科小朱這時說了「其實,生產就是一命換一命,每次生完順利下莊,我都要擦汗慶幸。」

我自己也在加護病房見過同樣的場面,「生得過,麻油香,生不過,四塊板」(台語諺語)。

生產過程瞬息萬變太多意外可以發生的機會:羊水栓塞、產後大出血...

悲戚的家屬聚集,又要心繫剛出生還在新生兒加護病房搶救的小娃以後沒了媽...

更甚至是一屍兩命...

太悲傷了。

小朱說:「在知道生產不是母雞下蛋後,憑甚麼讓其他人問自己:『何時要生』呢?你會沒事問別人『甚麼時候要去挑戰一下生命危險嗎?』」

錯,問候人家肚皮,就跟問人家何時要冒著雖然機率很低啦、去做一件別人看起來做了都成功但是發生了會影響你一整個家庭的事!

如果真的關心,就是閉嘴。

沒有比當事人還更知道其中壓力的了!

而且,他們要一直背負著這壓力去面對將來。

如果真的想幫忙,就閉嘴。

假期將至,做個有禮貌的好大人。

「別問候人家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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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科醫生 劉宗瑀

劉宗瑀,外科醫師,嫁給老公蜜蜂先生。在她的部落格「Lisa Liu女外科的血淚史」中,寫下了〈老公的日常〉,令人同情「原來女醫師的另一半不好當」。這對男溫柔、女剛強的非典型夫妻,現在住在高雄,育有一雙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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