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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鈺:所有文字,都不足以描繪女兒燦爛的笑靨


蘇文鈺:所有文字,都不足以描繪女兒燦爛的笑靨

photo by FM1982陳宗成

成大教授蘇文鈺在《做孩子的重要他人》書中寫道:簡單來說,我覺得D就是那種用來證明「養兒方知父母恩」的麻煩的孩子。小時候我怎樣折磨過我母親,D就加倍奉還給我。可是我已經好愛好愛D了,只擔心自己沒把她照顧好,怎麼可能計較她對我們的要求。

甜蜜的負擔

早在我成家之前,有一次聆聽聖嚴師父開示,他說:「保護自己孩子最好的方法,就是順道把別人的小孩教好!」不懂的事,怎麼說也不會懂,但是時間到了,智慧就圓融了。我們完全不需要強迫自己接受上天幫我們挑選的禮物,但這個禮物來得正是時候,在我人生最困頓的時期之一。

如同《小王子》的故事般,超過四十歲的,早我已經忘記自己曾經也是一個小孩,所以也不知道該怎麼當一個好的大人。我的女兒D的到來,讓我開始回想與追溯小時候所經歷過的許多事,包含我自己出生後幾年的事,以及國小時孫老師如何照顧我的事,這些事與我目前在推動的 Program the World 息息相關,甚至可以說,沒有經歷過這些事,我就不會有推動 Program the World 的想法。

D跟我一樣,都是不足月出生,以下的描述如果套在我小時候的樣子,應該也不會差太遠。從小瘦小無比,眼眶和鼻頭紅通通的,完全不見嬰兒稚嫩可愛的模樣,再加上孱弱的身形,簡直與新聞畫面中看到的難民有得比。從小,D的體重就追著百分之三的成長曲線。抱著她時,她整個人往往就無力地伏在我肩頭上。我常常會輕聲喚她,但通常她都沒有多大的反應。而當她的眼眶中含著淚水時,我們卻又幾乎聽不見她的哭聲,常常看著看著,我們的心也在流淚。

那時,我終於可以理解父親對我所說的,「養一個孩子就如同千斤重擔啊!」

其實,一般人看見D,都會以為D是個啞巴,這也不是沒有道理。因為D除了進食外,無論哭或笑,她嘴巴都是嘟著,聲音微弱到根本聽不見。當她皺著眉頭,小臉蛋糾成一團時,就是她傷心哭泣的反應;她的笑容就表現在勉力拉動嘴角的肌肉,一副笑起來比哭更難看的表情,她完全不是可愛模樣的嬰兒。

但世界上所有用來形容美的文字,都不足以描繪她頰上那朵燦爛的笑靨,以及我們第一次聽聞的她的笑聲。

在別人看來,D只是勉強拉動了臉部的肌肉,彎著嘴來表達她的安適。我卻癡傻地認為,她是知道自己有了倚靠的雙親以及所有家人的祝福,因此決定用她的微笑來迎接嶄新的未來。

天使加持的生活

除了身體不好,不時得到醫院報到外,D黏人的程度,比我小時候還嚴重。我記得媽媽常常說嘴的一件事,就是我小時候半分鐘都不能讓她離開我的視線,否則我就會哭到歇斯底里。因此,她不論上廁所或洗澡,都得在廁所內準備一張小椅子,讓我坐著陪她。(其實是她陪我才對。)但,D不只是清醒時隨時都要有人陪,連晚上睡覺都得依偎著我們夫妻。只要我們轉了身,讓她感覺到身體沒能倚著任何人,她便會警醒,然後放聲大哭。敏感的程度,不斷挑戰我和內人的耐受力。

從來不肯睡嬰兒床的她,三年多來的夜晚,每隔三、四個小時,我一定被她的哭聲所吵醒。唯一能夠讓她再一次入睡的方式,就是抱著她在佛堂裡,一邊搖呀搖著,一邊唱觀世音菩薩的聖號。約莫二十分鐘後,等她睡著,我才再一次輕輕把她放回床上。

也許是出生時在醫院度過好一段日子,缺乏安全感的她(回想起來,我自己也很缺乏安全感),走在馬路上,她的小手一定緊緊地抓住我的手指到幾乎要把我的手指扳斷的樣子。我問她為什麼要這麼用力。她說,怕爸爸不見了。我聽了,心好疼啊!

簡單來說,我覺得D就是那種用來證明「養兒方知父母恩」的麻煩的孩子。小時候我怎樣折磨過我母親,D就加倍奉還給我。可是我已經好愛好愛D了,只擔心自己沒把她照顧好,怎麼可能計較她對我們的要求。

自此,我和內人的生活像是被天使加持過一樣,立刻繽紛了起來。孩子的一顰一笑都牽動著我們,看著她在我們的照顧下,慢慢養好身體,建立安全感,我才知道,過去我因為自己缺乏安全感並不想要生養孩子,那根本是因為我不知道有孩子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

孩子讓我所有的努力,都落實成可以庇蔭他們的磚瓦屋宇。我在工作上的付出,再也不只是為了求取溫飽,所有的汲汲營營都有了更美好的動力和意義。

*本文摘自寶瓶文化《做孩子的重要他人》,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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