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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凰鳳:越南女兒台灣母親


陳凰鳳:越南女兒台灣母親

曾千倚攝

陳凰鳳曾經覺得很受傷,因為知道自己外籍新娘的身分在台灣是一個買賣標的。她如何可以把這些視為生命中的石頭,彎下身撿起丟掉,成為一個讓人尊敬的大學老師?

目前在政大外語學院擔任越南語講師的陳凰鳳,去年接受新聞台訪問時,分享了在台灣身為外籍新娘被歧視的歷程:「我剛到台灣時,看到到處貼的『外籍新娘20萬』,我看到我這個身分是別人用買賣方式來評斷......」陳凰鳳用流利的中文一邊講一邊擦眼淚,引起很大的迴響。剛到台灣時飽受歧視,她為了怕孩子也被歧視,因此反而努力的參與孩子校園的生活。為了融入台灣社會當一個新台灣人,陳凰鳳要比一般人更努力。

端坐時雙腿併攏,開心大笑時不忘用手掩嘴,來到台灣第16年,陳凰鳳從在家相夫教子的越南媳婦變成在政大開班教越語的講師。無論身分如何轉換,她始終沒有忘記母親在家鄉教導過她的點點滴滴。

化解文化衝突,走出家庭當志工

陳凰鳳的父母都是順化古城人,長年的皇城文化薰陶,讓他們格外重視禮節與道德,「我爸媽認為,這是家庭教育的一部分,不能等到學校教育、社會教育才開始。而且對女兒特別注意與關心,因為女兒以後是別人的媳婦,如果教得不夠好,女兒過得辛苦,父母會心疼,也會被認為家教不好。」

家中七個孩子,四女三男,在她的成長年代,越南男主外、女主內觀念依舊重,女人一定要從小學習料理家事,也要會做菜、能照顧好孩子。「我媽媽教女兒,不是把我們叫來碎念或責罵,而是把她成長過程學到的一切編成小故事,幫孩子一邊梳頭、一邊述說著故事。」她記得,媽媽說著說著,會夾雜幾句:「你們以後不一定會和我一樣。」但最後總不忘補上:「可是啊,女人還是要懂得三從四德、要賢淑喔!」

結婚第七年,夫妻倆決定帶著稚齡兒女回台定居,她一心想像媽媽一樣當個賢妻良母專心持家,但看著其他新住民帶著母國文化來到台灣,兩方文化衝突產生誤會與悲劇,陳凰鳳決定去當志工,也因此得知更多悲傷的故事。

「有個姊姊在準備祭拜牲禮時,不知道台灣傳統必須全雞、全魚,按照越南習慣全部切塊、切片,婆婆看了勃然大怒,但兩人語言不通,媳婦不知道哪裡做錯,最後喝下廁所清潔劑自殺。」此外,在越南無論年紀,只要是輩份較長,都會被尊稱為姊姊,但台灣同輩間習慣直呼其名,「有位姊妹一直被小姑喊名字,覺得不受尊重,也不喜歡台灣人總是愛取暱稱『阿蘭、阿惠』。」

小孩被笑「沒有先生」

陳凰鳳的流利中文帶著一點廣東腔,常被誤會是香港人,有次孩子生病,住在雙人房,她和另一位照顧孩子的媽媽聊天時,被對方誤會是新加坡人,說明自己是越南人後,對方僅僅回答「喔」就不再言語,她回想:「當時對方的態度讓我很受傷,不過後來我想通了,人對陌生的族群不了解很正常,我應該主動分享,現在我會開玩笑,我住在西貢,但不是『香港西貢』,是『越南西貢』喔!」

早期台灣對新住民的跨國婚姻沒有信心,加上媒體報導讓社會認為娶外配的男人社會地位低、找不到老婆,公婆總是希望媳婦趕快融入台灣,不要被認出是外籍配偶,也不希望孫子學習媳婦母語,擔心影響中文學習和課業發展。

陳凰鳳一家人剛搬回台灣時,孩子只有一、兩歲,雖然在公婆要求下,她盡量和孩子說中文,但孩子還是有點混淆,問什麼都回答「沒有」,因此被堂兄弟笑「沒有先生」,加上講越語家人也聽不懂,兒子最後乾脆不說話,「其實那時我很緊張,決定好好跟他說中文,半年後兒子終於能好好開口說話。」等到孩子上幼稚園,她才又開始和孩子說越語。

如今一雙兒女都是高中生,兒子崇拜她,覺得媽媽說什麼都好、做什麼都對,相反地,很有個性的女兒說話直,對餐桌上的飯菜不滿意也直說,陳凰鳳不得不嚴格要求女兒,「我父母的教育方式,讓我養成謹慎的性格,懂得察言觀色、注意他人需求,這些都是好事,為什麼不能要求女兒當個好女人?」但先生忍不住抗議了,「老婆你的時代和孩子們的時代不同啦,我會心疼女兒的!」夫妻總是因為教育子女起爭執。

當她打電話給女兒,聽到電話那頭冷淡回答「怎樣」時,她又責備:「女兒,你應該說,媽媽有什麼事嗎?」讓女兒更加不悅。陳凰鳳的期望,造成了女兒的反感,認為媽媽對自己太嚴格,女兒國中時,兩人關係變差。
 
有一天,陳凰鳳決定要跨出溝通的第一步,母女兩人待在房間聊天,陳凰鳳說著自己對教育的想法,忍不住掉下眼淚,女兒也開口道歉,說出覺得自己不被疼愛的心情。

跨過了這一關,兩人感情恢復往昔,甚至變得更加緊密,女兒升上高中的那年母親節,女兒不再是被要求而心不甘情不願說出母親節快樂,而是為晚歸的她在桌上留了張紙條,寫著:「媽媽辛苦了,母親節快樂,早點睡覺喔!」陳凰鳳哭了又哭,她也調整了自己的教養觀念,留下台灣社會也認同的作法,例如文雅的用詞與說話禮節,但女兒大笑時她不再出聲阻止,也讓女兒疲累時能躺在沙發抬腳休息。

曾經不愛拍照、也不喜歡和家人合照的女兒,現在手機裡一定有和媽媽的自拍照, 母女都找到更放鬆生活的方式了,對陳凰鳳來說,在不同的文化、不同的世代,找尋適合彼此的生活方式,是她為人妻、人母路上,不斷學習的一堂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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