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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愛,才能帶來救贖和希望-讀《尋找雨兒》


只有愛,才能帶來救贖和希望-讀《尋找雨兒》

朱瑄文

《尋找雨兒》帶我走入過去未能想像的世界。我學會更加包容、體諒他人,尤其是殘弱、遲緩、有著小怪癖的人。我知道,他們的背後,也像我們一樣,有著許多酸甜苦辣的故事。

最近閲讀了新書《尋找雨兒》令我非常感動,在此推薦給親愛的讀者們。

衛斯理·霍華德先生今年33歲,有個快12歲大的女兒蘿絲。我今年43歲,有個14歲大的兒子小樂。衛斯理和蘿絲住在美國紐約州的哈特福鎮,我、小樂、兩個妹妹和爸爸住在荷蘭的鹿特丹。蘿絲今年上小學5年級(留班數次),小樂今年國中二年級。這兩個性別不同、年齡相異、來自完全不同背景的孩子,卻有個相同的「標籤」:高功能自閉症。

 

什麽是「高功能自閉症」呢?這指的是智商中等或高等的自閉症患者,他們的學習能力較佳,自閉傾向較輕微,但語言理解、表達能力、人際互動仍有困難。

書中的主角蘿絲有些「小怪癖」,她喜歡些一般孩子並不感興趣的東西,包括:同音字、質數、規則和固定的行程。

 

蘿絲最大的樂趣就是思考新的同音字,每找到一組新的同音字就興奮不已,並且添加到自製的同音字筆記本裏。

蘿絲對時間記錄和計算超級精準,比如:下午兩點四十二分,老師多花了三分鐘三十秒解釋某件事。

反觀我們家小樂,對同音字、質數、規則都不感興趣。自從四歲時發現自閉症並接受特殊教育,小樂不斷地努力克服障礙、用功學習,如今已能很順利地融入校園生活。小樂最大的的障礙,就是維持專注力。對於喜歡的事情,例如用粘土做出各式各樣的東西或打電動,他的專注力百分之兩百,但課堂上如果噪音太多,就無法專心思考(其實好像很多孩子都是這樣吧?)。蘿絲的偏執、固守規則、大哭大叫、在同一個思緒上執著不放...等「怪癖」,我在小樂身上完全看不到,比起蘿絲的爸爸,我是輕鬆多了。

 

生活中許多事情都讓蘿絲抓狂,當她感到混亂、不知所措,或是驚恐、不安時,就會情緒失控。

這些情緒障礙,加上對一般人不感興趣的東西的極度熱衷,都讓蘿絲成爲同學眼中的「怪咖」,也因此遭受同儕排擠、取笑。

學校專門爲蘿絲聘請助教。萊普樂老師輔導、照顧與關注蘿絲,並教她融入團體的方法。例如:與別人相處時的開場白。

這都令我想起兒子小樂在特殊幼教裏學習社會技能的種種經過。一般人習以爲常的社交能力,對於自閉症的孩子卻是重重難關,他們不是無禮、或是故意耍酷,而是不自覺。這種缺乏對他人情緒的認知,造成孩子們社會關係的障礙。但這並非無法克服的,小樂學得基本的應對進退能力,蘿絲也慢慢學習管理自己的情緒。

許多自閉症的孩子聽力特別靈敏,蘿絲必須學習忍耐環境中的嗡嗡聲、滋滋聲,集中注意力專心上課。

蘿絲很小就沒有媽媽,而原因卻被爸爸埋藏。蘿絲一直以爲媽媽離家出走,並推想媽媽出走,是因爲自己的狀況。其實媽媽並沒有抛棄蘿絲,是因病去世。父親基於保護女兒的心而隱藏媽媽的死訊,反而深深地傷害著女兒。爸爸對蘿絲熱衷同音字厭惡不已,對蘿絲的固執懊惱極了,但卻完全不願耐心相待,學習進入孩子的世界。孩子與父親之間充滿不信任、不瞭解,他們各自抱著自己的煩惱與憂愁,他們之間沒有交集。

雖然父親冷漠、脾氣暴躁,蘿絲卻很幸運地有個疼愛她、包容她、體諒她的叔叔。叔叔今年31歲,在建築公司工作。每天,叔叔上班前送蘿絲上學,下午抽空接蘿絲回家。叔叔與蘿絲有共同的語言,蘿絲知道叔叔隨時都願意聽她說新找到的同音字。

某個下雨天,爸爸撿到沒戴項圈的流浪狗,他把小狗帶回家,當作現成的禮物送給女兒。

因爲在雨天得到狗兒,蘿絲為牠命名「小雨」。小雨是隻黃色毛色、貌似拉布拉多犬的小狗。

放學後,蘿絲沒有朋友,只有狗兒小雨陪伴。她們一起坐在門廊上看著外頭的街道,一起散步,一起睡覺。小雨是蘿絲唯一的朋友。

有天上學時,小雨從叔叔車上跳下來,跑到蘿絲教室,全班同學都認識了小雨,並對小雨讚不絕口。從此以後,同學們對蘿絲的態度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

然而,超級風暴蘇珊颶風席捲美國東岸時,前院兩棵樹吹倒了,車道上的小橋毀了,小雨也走失了!

爸爸讓小雨在暴風雨中,沒有帶項圈就出門尿尿。失去小雨,讓蘿絲完全大亂。在學校,蘿絲狀況層出不窮。在家,她寂寞、不知所措。時間很漫長、生活很空洞。

故事以蘿絲第一人稱的角度,自述自己的精神狀況以及小雨走失的故事。爲了描述故事經過或詮釋事件因果,難免有時過度精明。其實,大部分高功能自閉人,並無法如此宏觀的掌握全盤局勢,或洞悉他人的情緒。但這個故事《尋找雨兒》,象徵著自閉人追求「同理心」的過程。在學校,老師教蘿絲「試著從別人的角度看事情,站在對方的立場想、感覺」。蘿絲想像在暴風雨中走失的小雨「一定很冷,也許她現在正在發抖」,「小雨在雨中走失了,她又溼又冷,發抖並挨餓著」。狗兒小雨把蘿絲帶出她封閉的世界。

蘿絲驚恐、傷心、憤怒的情緒沉澱後,決定尋找小雨。她採取了非常理性、邏輯、有條理的行動,制定尋找失狗的計劃,並準備好地圖、電話簿和其它工具。她巨細靡遺的在地圖上標出附近所有的動物收容所,挨家挨戶的打電話。打電話對許多自閉人來説是件極其困難的事,但爲了小雨,蘿絲願意排除所有的艱難。

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找到了小雨。而這時,故事卻出現了最令人意外的轉折!小雨不是「小雨」,小雨是「奧利維亞」!動物收容所在小雨身上發現晶片身份證明:牠是另一家人走失的小狗,是韓德森家的奧利維亞!

原來,「正常人」的蘿絲爸爸撿到走失的狗兒時,才不管這是誰家的狗就占爲己有。也就是這種漫不經心、半吊子的態度,造成狗兒在風雨中走失而引出整個複雜事件。這種「正常人」父親的邏輯,不斷在故事中與「特殊人」女兒的觀點相衝突,故事也在這裏達到最高點。「特殊人」蘿絲的規則至上,她知道韓德森家為狗兒植入晶片,是「在乎」小狗的做法。當下,蘿絲知道自己應該做的事。

身爲特殊人,反而能在特殊的狀況下做出正確的決定,正是這本書最出色的地方。「規則就是規則,我得遵守」,並且在最關鍵的抉擇點上,蘿絲善用了努力學來的同理心「在某個地方名叫韓德森的一家人很想念小雨,如果他們像我失去小雨的時候一樣想念她,那他們一定很希望找到她。小雨屬於他們。」

蘿絲決定找到這一家人,幫助小雨與「真正的主人」團聚。這種決定,在「正常人」容易苟且的心態中,可能很快就被私心抹滅。他們寧願偶爾受到良心小小的譴責,也不願虧待自己的利益。然而,對蘿絲而言,原則至上是不可違背的真理。即使在他人(正常人、爸爸)眼中不可理喻、食古不化,她也義無反顧,勇於面對並接受正確的結果。她放棄自己心愛的事物,以成全他人的幸福。這在外人眼中的勇敢、無私、可敬,反而是蘿絲不自覺的。

反觀蘿絲的爸爸,不但不承認自己的疏失,反而否定孩子的決定,認爲孩子是錯誤的,辜負了他的「禮物」,甚至對孩子與小狗施加暴力。回想過去這些年我所接觸過的自閉兒或過動兒家庭,不乏有類似的狀況,有的是母親離家出走,有的是父親暴力相向,所有的悲哀和痛苦都來自父母不願接受體會孩子的心。天下所有的孩子都需要父母親的愛與溫柔,更何況是特殊的孩子呢?如果父母都無法包容、支持孩子,孩子還能指望誰的溫情呢?

最後,爸爸縱然對蘿絲感到抱歉,卻也無力繼續承擔人父的職責。懦弱、草率的父親,選擇放棄。某個晚上,爸爸把蘿絲載到叔叔那裏,從此銷聲匿跡。相較之下,蘿絲學來的同理心「試著從別人的角度看事情」,「站在對方的立場想想」,反而幫助她在人生的緊要關頭做出重要的決定,即使這個決定帶給她孤單、傷心、苦痛,她也逆來順受。

「只有愛才能帶來救贖和希望」是我最大的信念。蘿絲對狗兒小雨的愛,把她帶出封閉的世界;叔叔對蘿絲的愛,讓叔侄得到彼此的溫暖與包容。我的孩子的自閉症,帶我走入過去未能想像的世界、也認識了許多人們。他們給予我們溫情與支持,我們也儘最大的能力回饋。我學會更加包容、體諒他人,尤其是殘弱、遲緩、有著小怪癖的人。我知道,他們的背後,也像我們一樣,有著許多酸甜苦辣的故事。

你的身邊是不是也有許多你不瞭解的人呢?他們也和你一樣,有著他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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