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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惠文:親愛的,你為什麼「來陰的」?


鄧惠文:親愛的,你為什麼「來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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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其實是一場,「你欠我、我欠你,我讓你、你為什麼沒有感謝我」,複雜而細瑣的扯平遊戲。

許多夫妻在爆發爭執或不滿的時候,都不知道從住在一起的第一天開始,就累積了很多恩怨。從生活習慣、空間共享到責任分配,都是一場場角力。

有對神仙眷侶原本生活愉快,兩人都外食、衣服送洗、清潔交給家事阿姨,無所謂責任問題。沒想到小孩誕生後在家煮飯,才發現原來兩人又懶又自私,心裡計較誰洗比較多的碗、切比較多的菜,誰富貴手的面積大,偏偏又不好意思明說,只好裝作不計較,但夫妻卻私下研究「小孩互相丟包」的技術。例如廚藝不精的太太仿效宅女小紅,「忽然很喜歡」待在廚房研究副食品,一煮三小時還故意煮爛掉,於是小孩名正言順丟給先生。老公陪讀大象故事書到一半,眼看足球比賽快開始了,就引導小孩說:「來,我們指大象給媽媽看好不好?」馬上把小孩丟包給老婆,媽媽還得虛情假意很高興小孩被丟過來。兩人在責任分配上,明講不行,就來陰的。

表面爭公平其實是「想被愛」

有人問我諮商夫妻中,「來陰的」多不多?答案是「非常多」,會來諮商都較坦誠,彼此心知肚明。

有個有潔癖的先生喜歡家裡地板乾乾淨淨,太太通常會在下午把地拖好,先生到家地板都乾了、很舒服。但自從有一天太太要先生洗咖啡杯卻被抱怨後,太太心想:「好,你給我記住!」從此她非要等先生進門才開始拖地,搞得家具都移位,水跟抹布到處都是,讓先生很不方便。

你問這位太太為什麼要來陰的?「還不是被逼的!」誰不想進入婚姻生活後當天使,所有事情都打點得服服貼貼,重點是另一半最好有良知、心存感謝。那萬一對方有、但不懂得表現,還是他根本沒有良心,你就會被迫做出一些連自己都唾棄的行為。

共同生活的協定怎麼形成,責任如何分配,牽涉到情感的流動:我有沒有被尊重?我有沒有很重要?有沒有被踩到界線?重新討論協定又有人覺得不公:「結婚前我都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人!」可能引爆新衝突。

諮商的夫妻曾說出真心話:在婚前,男方願意幫心目中那個需要照顧、可愛善良的女性,處理她害怕的事:如倒垃圾、寵物糞便,有種「英雄救美」的感覺。那麼這種感覺是什麼時候崩壞呢?是婚後先生發現,太太在碎唸他、衝婆婆的時候,一再讓先生看到「她好兇,根本不膽小啊!」先生認為:「既然她這麼強,幹嘛說不敢刷馬桶,重新來談公平啊!」

當我們被批評不夠好的時候,會下意識張大眼睛去找對方缺點,進入一個互相挑剔的可怕循環。很多夫妻為了「公平」而吵,其實說穿了,雙方並沒有要公平,要的是責任彼此怎樣分配,可以讓自己覺得被愛。

練習給出正確的情緒號誌燈

夫妻互動也在於「尊重跟介入之間」的巧妙拿捏。我們祈求被尊重、有時又希望被介入,關鍵在於我們有沒有給對方正確的訊號。伴侶互動像開車,我都已經快要爆炸,你還在講一些讓人更抓狂的話,你難道不知道現在是「紅燈」嗎?如果我們看見對方違反交通規則、橫衝直撞,你有沒有問過自己,「你的號誌燈有亮?有通電?有讓對方看見嗎?」

很少人會蓄意想在婚姻中變成討人厭的人,但可能就有一方很擅長做悶葫蘆,也許不習慣表達,也就是號誌不插電,紅燈了也不讓對方知道,然後對方來招惹的時候,悶葫蘆就用很多冷淡、鄙夷的表情回應,讓對方很焦慮。或者某一方有什麼想要的不說,一旦沒有被滿足就偷偷記恨在心裡,當對方期待你關愛的時候、就給以冷淡回應。這也是造成許多中年夫妻性生活愈來愈糟、甚至沒有的主因之一。「在其他地方你都不回應我的情感,只有上了床要那件事,難道你把我當工具嗎?」

給訊號是需要訓練的,因為給訊號不等於強迫對方或要求對方。比方你今天需要另一半幫你看報告給意見,如果對方能幫忙,你很感激;但如果對方不幫你,也不致罪無可赦,不會因此變成一個大爛人,只是透露一個訊息,「對方今天不想讓你稱心如意。」如果察覺對方讓自己不滿意的時候,常常問自己:「我的訊號表達正確嗎?我的表達是不是帶著讓人反感的威脅?自己表達訊息的時候造成了對方什麼樣的心理?是否碰觸對方的心結?」婚姻是很複雜的扯平,因此才會有這麼多麻煩,但還好這些都是可以學習的。(整理/李宜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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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科醫師 鄧惠文

畢業自台北醫學院醫學系、醫學人文所,曾任台大、萬芳、台安醫院精神科醫師。專長精神分析取向的心理治療、婚姻與伴侶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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