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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為何不了解父母,不願他重蹈自己覆轍的心意?


孩子為何不了解父母,不願他重蹈自己覆轍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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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我常說的,孩子往往不是步上父母的後塵,就是走上完全相反的路,絕對不會只是跟父母有些微不同而已。舉例而言,假設父親是酒鬼,兒子若非滴酒不沾,就是同樣是個酒鬼,決不會是個只喝一點酒就能滿足的人。

Q:孩子為何無法了解父母不願意讓孩子受同樣的苦的這番心意?
A:強迫孩子接受「父母自以為是的幸福」毫無用處。

有個董事長,戰前只念到小學畢業,由於家中沒錢供他繼續升學,只能一邊工作一邊拚命念書,後來終於當上董事長。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受同樣的苦,不但為孩子請家庭教師,還替孩子買了一大堆書,結果孩子只念到中學,就對讀書完全失去興趣,甚至連學校也不想去,整天光是發呆。

這位父親來找我諮詢,哀聲嘆氣的說:「我可是苦學出身,我的孩子比我好命多了,卻一點也不肯念書。」於是我跟他說:「你自己一心想要念書,你的小孩卻不見得喜歡。你一口氣替他請了四位家庭教師,這對他而言,才叫做『苦學』,不是嗎?」

父親一心向學,因此希望孩子求學時可以不必像自己那樣辛苦,但這只是父母強迫孩子接受「自以為是的幸福」而已。類似的案例屢見不鮮。一旦碰到這種情況,父母通常會抱怨:「現在的孩子比較好命,」其實根本沒這回事。近來大家的經濟情況普遍比較富裕,相對而言,孩子也並不算特別好命。

父母那一代的經驗,對現代的孩子並不見得有多大用處;大人常常忘記,社會不斷在變遷。這位父親那個時代的「苦學」跟現代的「苦學」比起來,內容已經大相逕庭。就算父親不希望孩子吃同樣的苦,如果沒有考慮兩者本質上的差異,和孩子之間就會出現代溝。由於整個社會環境瞬息萬變,同樣的道理,無論父母多早就會打算盤,也無法教導孩子打電腦。從這層意義上看來,其實父母對於自己的經驗也不必太過沾沾自喜。

在過去那個年代,長輩經常會毫不避諱的誇耀自己的經驗。以歷代務農的家庭為例,只要父親說一句「我想明天大概會下雨」,孩子就佩服得五體投地。他們就是以這種方式炫耀自己的人生經驗,例如:「我雖然沒什麼錢,還是會想盡辦法擺脫困境,」或是:「我可是吃盡苦頭,過著有一頓沒一頓的生活。」不過,這些陳年舊事的確不值得一提。畢竟,如今的社會不但經濟富裕,食物也不虞匱乏。

如此一來,反而換成父母想不開,認為自己做的事對孩子毫無幫助,因而完全失去自信。其實,根本沒這回事。我相信,每個父母一定有令孩子佩服的地方,只是必須用心發掘。

話雖如此,父母往往不是以金錢衡量、就是用一般的社會價值觀評論事情,才讓孩子很反感。例如,父親動不動就用公司的階級評價所有人。如果父母不回歸本質、就事論事,肯定無法令孩子心服口服。

不過,自古以來,人類在一些基本的地方並沒有多大改變。父母的人生經驗畢竟比孩子豐富得多。舉例而言,父親可以驕傲的對孩子說:「爸爸吸過的空氣比你多得多。要是不服氣,就看你能不能老得比我快。」我相信這一點父親肯定不會輸。因為大家都只會說些很表面的話,像是「你們就是太好命了」,孩子才會不服氣,出言頂撞父母:「你們又有什麼了不起?」
話雖如此,倘若父母想向孩子炫耀自己的人生經驗也無妨。只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千萬不要一個人唱獨角戲,不妨聽聽孩子的意見。讓孩子有機會抒發自己的意見,也非常重要。

舉例而言,如果父親對孩子說:「爸爸就算向人家借參考書,也堅持把書讀好,」要是孩子回說:「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啊!」此時父親不妨問孩子:「喔,那你有什麼看法?」如此一來,孩子就會說些自己的想法,隨之延伸到不同的話題上。不過,通常父母在自吹自擂時,往往只要孩子聽,最後總是自己在唱獨角戲。其實,父母不妨藉機跟孩子聊一聊,應該會很有收穫。

Q:為什麼孩子總跟父母唱反調?
A:因為這正是父母的盲點,是孩子成長過程中必定出現的叛逆情形。

孩子的確相當厲害,總是能從父母的盲點中發現問題的癥結。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盲點。孩子提出的問題,似乎都跟父母本身的盲點有關。不過,父母往往認為自己沒錯,由於這正是盲點所在,因此根本看不出問題。

所謂的優點和缺點,通常是一體的兩面。舉例而言,假如父親勤勉工作、腳踏實地,而孩子卻成天只會發呆、愛做白日夢;站在父親的角度,會認為兒子「好吃懶做、不求上進」;但是,從孩子的立場看父親,反倒認為「父親的人生非常無趣、只知埋頭工作。」相反的,要是父親整天只想著一夕致富,兒子肯定會告訴父親:「爸爸,你別再做白日夢了,還是腳踏實地、認真工作吧!」無論如何,孩子都會說出相反的一面,這正是父母難為的道理;原因在於,認同孩子,有時就等於承認自己的缺點,所以孩子的所作所為,往往很難得到父母的認同。

仔細想想,天底下其實沒有人是萬能的。當你在某方面有所得時,相對的就必定會在另一方面有所失,也就是所謂的魚與熊掌無法兼得。如同我常說的,孩子往往不是步上父母的後塵,就是走上完全相反的路,絕對不會只是跟父母有些微不同而已。舉例而言,假設父親是酒鬼,兒子若非滴酒不沾,就是同樣是個酒鬼,決不會是個只喝一點酒就能滿足的人。

有本兒童文學著作,書名是《誰殺了克里斯多夫》〔譯註:作者是科休諾夫(Irina Korschunow),為德國著名的童書及青少年文學作家〕。書中提到,有位父親年輕時一心想成為藝術家,後來卻自認沒有藝術方面的才能,於是放棄繪畫,改行賣電器養家活口。但是,等到孩子邁入青年期時,有次看到父親年輕時代的作品,竟語帶嘲諷的對父親說:「要是我也有那樣的才能……就不會抱著這些破銅爛鐵做成的電器四處兜售了。」這個兒子說出了父親心中最大的傷痛。

這時,父親的回答卻非常震撼人心。他對兒子說:「我並不是你心目中期望的父親,也不是什麼理想的父親。就算如此,我也絕不允許你傷害我。如果你自認可以說出我最忌諱的事,你就錯了。要是你想知道實情,我大可告訴你,我是跟自己不斷抗爭、深思熟慮之後,才幡然醒悟,了解自己才能有限。我的才能是否值得我為了它讓家人挨餓?我自認並不值得,所以才決心投入賺錢養家的工作。此刻的我,只想安靜的吃一頓飯。」

這段話很令人動容。對於一般人不願意碰觸的事,這個父親卻能這樣坦然的說出來,確實不簡單。關鍵並不在於他選擇了什麼工作,而是他痛下的決定。聽了這番話,他的孩子應該會啞口無言。

無論如何,每個人都得想辦法謀生。如果一直為此猶豫,孩子肯定看不順眼。遇到這種情況,如果認為孩子說得有理,不妨對孩子說:「你說得沒錯。」或是:「你說的固然不錯。不過,事情沒有你想像的這麼簡單。」我相信,孩子終究會明白你的苦衷。

即使從社會整體的角度來看,也不難發現,幾乎所有的孩子都是在一面反抗或否定父母之下,一面逐漸長大成人。簡而言之,像是男孩最近興起的種種化妝、染髮、剃眉的行為,無非是想做些跟上一代截然不同的事情。每個時代的孩子只是採取的形式不同,其實用意都一樣。過去那個年代,敢在胸前敞開一個釦子,就需要極大的勇氣。

每當遇到這種情況,大人似乎總會感慨萬千的說:「社會變得愈來愈奇怪了。」其實,孩子如果不會偶爾出現一些驚人之舉,豈不是太無趣?就連江戶時代武士的兒子,也會做出一些破天荒的事,當時的大人不也認為那是「世界末日」嗎?

延伸閱讀
孩子本來就無法盡如所願 
孩子是在「父母看不到的地方」體驗成長 
14歲青春期孩子所擁有的另一面 

作者簡介|河合隼雄
1928年兵庫縣出生,臨床心理學者。京都大學數學系畢業後,留學瑞士的榮格研究所。論文以日本神話為主題,為第一位取得榮格派分析家正式資格的日本人。為京都大學名譽教授、日本臨床心理醫師學會會長。把榮格心理學實際應用在臨床心理治療。對於心理學、教育論有獨到的見解。目前仍活躍於心理療法的第一線上。

*本文出自 【走進小孩的內心世界─教養專家河合隼雄解讀孩子的心靈密碼】,未經授權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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