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如果有一天你可以當我的爸爸⋯⋯


老師,如果有一天你可以當我的爸爸⋯⋯

劉國泰攝

一點點關懷、一點點愛,孩子感受到被愛了、被看見了,為了讓自己更幸福更有價值,孩子開始認真閱讀。彰化縣鹿鳴國中楊志朗老師,他是閱讀典範老師、得過閱讀推手獎、Super教師獎、Power教師獎、2014年更榮獲師鐸獎,在2016《天下雜誌》教育基金會的國際閱讀教育論壇上,他分享為愛朗讀的故事⋯

其實我覺得推廣閱讀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因為令人感動的事總會經常發生在自己身邊。

還記得那一天我上國文課時,課任班上的學生志明問我說:「老師,聽說你每個月都會帶學長姐們去書局裡面選書及買書吔!那你可不可以也帶我一起去呢?」因為志明不是我導師班的學生,當下我只回答他:「你只要段考國文能考兩位數,我就帶你去!」志明當時調皮地大喊:「老師你幹麼要為難你自己,我根本做不到呀!」我心想,只要狠下心來逼志明唸點書,相信他是可以做得到的。

在偏鄉教學多年的我,對於學生段考成績個位數我已是見怪不怪,但當我改到志明的國文考卷時,剛喝下的水差點從嘴裡噴出來,他居然考了23分;當下我真的無法置信,馬上衝到志明班上、跟全班同學大聲宣佈志明考了23分,可愛的同學們也開心的幫志明大聲鼓掌。

擇其所愛,不一樣的國文閱讀課

段考結束當周我就帶著全班用跑步的方式跑到鄰近的書局裡去上閱讀課,我的國文閱讀課跟別人不大一樣,每個月我都會設定一個主題,然後帶著學生去書局選書,那次的主題是:『選一本你願意從頭到尾好好看完的書』。

這個題目很不錯,想想現在如果要大家把一本書讀完實在不太容易,我要求學生挑完書後先靜靜的坐在地上看20分鐘,等確定了真正喜歡這本書,你才能夠買它,每個孩子都興高采烈的選書,老師我要《哈利波特》、老師我可不可以買《金庸》?老師那我可不可以買《天龍八部》?我跟你保證我一定會看完。「好,什麼都好、什麼都好,只要你們願意把書讀完的,老師通通買給你,不過你們不要全班都失心瘋的每個人都選套書,老師只有一萬塊,真的只有一萬塊!」

孩子出難題:陪孩子選書考驗老師的臨場應變的功力

我要孩子們拿來給我看他們究竟選了什麼書,結果小老師拿來了《格雷的五十道陰影》,我當場拿出手機找到了《格雷的五十道陰影》的書評及摘要,然後一句一句的唸給這個小老師聽,我說:「其實《格雷的五十道陰影》適不適合你呢?老師擔心的是,如果我現在讓你帶這本書回去,那我的內心將會留下永遠的第五十一道陰影。」

小老師說:「老師,真的有這麼限制級嗎?你不買給我,我還是會來的⋯⋯」,我心想:那這就是要考驗老師的功力了,我說:「沒關係,這一套書老師最想看了,因為老師43歲還單身,所以呢,老師先看過再跟你分享格雷到底有哪五十道陰影適合你,這樣好不好?」他說:「哦!原來老師你要先看,那你記得要跟我講從第一道到第五十道哦,」我說:「好,那如果老師覺得適合你了,就會告訴你,你真的喜歡了,老師再幫你帶回家好不好?」他就很高興回去了。

老師,如果有一天你可以當我的爸爸

我最期待的就是想要看志明到底選了什麼書,我走到志明的閱讀區,他高興的模樣就像劉姥姥逛大觀園,他在地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漫畫書,我一靠近他時他講:「老師,如果你能夠像赤兔馬這樣讓我騎那該多好!」唉呀!老師沒有辦法讓你騎,如果讓你騎了我就短命了,我看著他慢慢的在看漫畫版的水滸傳,我就跟志明講:「喜歡看是一回事,但是老師希望有一天你也可以看文言版」。

結帳時志明突然從他口袋掏了一大把的零錢,他跟結帳伯伯講:「老闆老闆,我想要用這一把零錢跟你買這四本《水滸傳》好不好?」我心想:《水滸傳》最多只有一本,為什麼有四本呢?原來他選了漫畫版、注音版、青少年版還有我硬要他夾帶的文言版,我說:「志明呀!老師跟你講實話哦,這一百塊的零錢一本都買不起,」志明非常驚訝的說:「老師呀!一百塊的零錢可以買兩個便當吔,開玩笑、你是要騙我嗎?」我說:「志明,沒關係沒關係,老師人雖然老,可是很有誠信的,只要你喜歡的,老師通通讓你帶回家,」志明說:「老師,如果有一天你可以當我的爸爸,跟我講這樣子的話,我會非常的高興,」我說:「老師知道,總有一天你會喊我一聲爸爸。」

當大家在導師室的前面集合準備回家時,志明突然一個箭步的跑來抱著我,只因我塞給他五百塊的圖書禮券,志明對我說:「老師,我這一輩子最愛的人就是你了。」他說:「老師,從來沒有一個老師正眼看過我,你對我這麼好,所以我也有一個禮物要送給你好不好?」我說:「好呀,你要送我什麼禮物?」志明說:「我想在畢業之前把水滸傳看完,然後呢,把這裡面的英雄好漢畫完送給你好不好?」我說:「嗯!好棒好棒哦!可是你知道這一百零八個好漢畫完要花你多少時間嗎?」志明說:「到我畢業之前還有兩年的時間,所以老師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你中午不要睡覺好不好?你要有責任感嘛!你得唸《水滸傳》給我聽,我才能一句一句的把它畫出來嘛,唉唷,你是國文老師怎麼讀不懂我的心嘛!」

孩子帶給我畢生最感動的禮物

志明的一句話深深的影響我之後的教書生涯,每天中午我就把他拉到旁邊來,一句一句的唸《水滸傳》給他聽,畢業前夕,志明興高采烈的抱了兩大本繪本來找我,上面寫了兩行的大字,給我最敬愛的國文老師志朗爸爸,這時候我不知道怎麼搞的,眼眶就紅了,眼淚就掉了下來,我搞不清楚我為什麼會為了一個男人掉眼淚?!

其實閱讀可以翻轉孩子的幸福,但是我覺得他帶給我的是畢生感動的禮物,孩子送給我的繪本裡面每一張圖都是他畫的,所有的字都是我幫他寫的,雖然最後他沒有畫完一百零八條好漢,但他畫了七十三條好漢送給我,老師給孩子一點點關懷、一點點愛,孩子感受到被愛了、被看見了,為了讓自己更幸福更有價值,志明開始認真閱讀,因為他明白唯有閱讀才能創造自己生命的價值,感謝鹿鳴國中、感謝孩子們給了我人生最美好的回憶。

(本文為彰化縣鹿鳴國中教師楊志朗於2016年天下雜誌教育基金會國際閱讀教育論壇演講分享,陳秀如聽打,陳秀如、陳雅慧整理)

延伸閱讀:

一個故事,一個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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