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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信廷:為母親在黑暗中漫舞


林信廷:為母親在黑暗中漫舞

林信廷「瞎子摸象學舞」所受的傷更多,但是也因此認識一群如家人般的身障舞者,一起找到自己在舞台上的價值、生命的再現光彩。劉潔萱攝

從小只看得見光影的林信廷,29歲全盲,30歲父親驟逝,但他沒有時間自怨自艾。為了讓母親安心,他得要自立生活,他學按摩、跳舞、主持廣播節目,也在去年獲得第50屆金鐘獎行腳節目主持人獎。

電話約訪的那頭,林信廷和記者角色互換,拋出一個個的問題,讓原本只是讓記者認識受訪者的簡短前奏,幾乎成了主題曲。「我需要、也很習慣以更詳盡的對話來認識、分享」,談話裡少了一般盲人的唯唯諾諾,已經40歲的林信廷開朗、隨和、自信。身兼舞者、跑者、廣播節目主持人,去年更獲得金鐘獎行腳節目主持人獎的林信廷,即使坐在按摩店裡,外表也與一般人無異,讓人完全感受不出來他是一名全盲的視障者。

林信廷並非天生全盲,從小不明原因視力模糊,在高三確診為「遺傳性視網膜色素病變(黃斑部病變)」。29歲那年,眼前最後那道光消失了,他走入黑暗。然而當「視界變黑」之時,他的人生才真正色彩斑斕了起來。 

從小「看清楚」母親的苦

小時候家境不好,家裡曾經窮到早餐每人一碗粥,加點紅砂糖和醬油一拌吃完就去上課了。三兄弟擠在永遠處於須抓漏的閣樓間,每天晚上還聽著「老鼠在天花板開運動會」,「我從不敢邀同學來我家,自卑又內向,把自己關在家沒事幹,就運動健身。」林信廷從國中開始練啞鈴,擅長各種室內健身,伏地挺身、仰臥起坐都難不倒他。

「老爸事業不上進,卻常喝酒應酬,家計全靠母親改衣服維持。」身為孩子,林信廷曾發現不沾酒的母親,暗自舉起高粱藉酒消愁,雖然「看得模糊」,心裡卻清楚母親的苦。他從小就知道長大後只能靠自己,也默默希望有一天可以自立,不讓母親擔心。

高三時醫囑「不知何時會消失的視力」成為人生最大未知的變數。開南商工畢業之後,經由轉介到警察大學擔任生活穩定、收發文的工友。只是日趨惡化的視力漸漸造成工作上的不便,「經常看不見郵票,上下貼歪」,情緒低落的他,不想再麻煩同事,辭去做了十年的工作開始學習按摩。

全盲才開始「看人生」

民國87年光鹽愛盲協會一場盲胞服裝伸展台公益服裝秀,是林信廷人生的轉捩點。從小運動打下的底子,拉著林信廷跳出「黑視界」,甚至站上舞台。「聽到很多讚美、快門聲喀喀喀,這才知道自己不是一無是處,開始覺得自己有些地方還不錯。」在伸展台上的掌聲中,林信廷開始肯定自我,延續對舞台的好感,他在朋友的鼓舞下,毅然決然挑戰現代舞。

但要盲人跳舞談何容易,即使是最親密的母親,也難免為他擔心,怕他受傷,但是林信廷踏出了第一步便停不下來。他參加鳥與水舞團,舞團聚集一群身障舞蹈者,他們猶如一家人坦承面對生活的互動當中,在彼此身上找到生命的出口。「我常隨著舞團去監獄、學校義演,做得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是我感受得到台下看到我在台上展現的生命力」,林信廷認為,如果受刑人被感動而有所改變,就會從社會的阻力變成一股助力。一開始為掌聲學舞的林信廷,卻從舞團中獲得穩定人生的一盞明燈,不再只是個受惠的弱者。

但舞沒學多久,父親在幾次突發狀況進出加護病房後離世,「父親過世,我反而覺得滿好的」,林信廷回想父親在事業上的挫折,衍伸出喝酒與壞脾氣的種種衝突,甚至讓母親一度離家出走,「或許對母親來說,也是種解脫」。這也給了他動力去思考自己的人生,「我希望母親生活能變好、看到我能獨立照顧我自己。」他要的不是同情而得的讚美,希望以一般人的標準找到自己的定位。

自立,讓母親引以為榮

林信廷一面從事按摩工作、跳舞,也多線經營盲人棒球、馬拉松,在運動領域的表現突出,讓他被更多人看見。有人邀請他做廣播節目,他也當起要出外景的行腳節目主持人,更在2015年獲得「想都沒想過的」金鐘獎行腳節目主持人獎。但是這些光芒沒有改變林信廷,他還是持續到按摩站值班,也依舊待在舞團跳舞,用行動證明他能照顧自己,讓母親安心,「現在有人向老媽提到我,她都好開心。」林信廷努力活出自己,讓母親不只為他開心,更以他為傲。

每天早上,林媽媽都會買早餐掛在林信廷住處門口,袋子裡裝的是一成不變的三明治,「其實每天吃一樣的三明治也有點膩」,林信廷苦笑著說,但是母子間的愛與默契,支持林信廷走出黑暗。為了不讓母親擔心而努力,然而他更清楚的知道,受惠最多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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