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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課外書只有字典,施信源的偏鄉夢


童年課外書只有字典,施信源的偏鄉夢

楊煥世攝

新北市龍埔國小老師施信源是孩子眼中的哆啦A夢,不但外型像,教學法寶也和哆啦A夢一樣多,鐵錚錚的外型下,施信源卻是個講到學生,一秒掉淚的熱血老師。明年夏天,他將展開生涯大冒險,為什麼他要拋棄有保障可預期的未來,到偏鄉學校當先鋒,他有什麼夢想?

台灣的實驗教育即將邁入一個全新的階段,從邊緣、另類、小眾,到撼動主流和體制。今年起,有一批熱血的公立學校老師和校長決定投入,希望打開一致性的課程和進度框架,注入不同的選擇,改變台灣的教育和下一代的未來。誠致基金會將引入美國KIPP(Knowledge Is Power Program,知識就是力量計畫)教育理念與模式,申辦公辦民營型態學校KIST(KIPP-Inspired School in Taiwan)。現任新北市龍埔國小老師施信源也將加入這個計畫,拋棄了公立學校穩定可以想像的未來,冒險做建立制度和挑戰未知的先鋒,到偏鄉公辦民營實驗學校服務。

原本可以安穩在公立國小教書,施信源卻選擇去偏鄉實驗學校開疆闢野。施信源沒有實驗教育背景,但他下定決心,要用體制外的改變來激勵體制。「絕不是放棄體制內教育」,施信源用卡車比喻體制內教育,認為大卡車要轉彎耗費力氣,「甚至還有內輪差,會傷到人」,因此他想用小車(實驗教育)轉彎快、調整快。讓社會明白「好老師不需要圈圈和框架」,以教學領導的學校促成教育改革。

孩子眼中的哆啦A夢老師

施信源是孩子眼中的哆啦A夢,不但外型像,教書時也跟哆啦A夢一樣有各種法寶,收服各種難搞的學生。但講到曾經幫不上忙的學生,卻一秒就會感觸掉眼淚。今年開學後,他一邊忙於龍埔國小的學校事務,一邊忙著從無到有的寫出公辦民營學校課程計畫,每天忙到半夜。

往往在「燃燒的思緒」下,一路工作到早上六點,才發現一夜沒睡,但他還是精神抖擻的在臉書分享「創業」熱情。「如果不滿於現狀,為什麼不能勇敢的踏出來?」想要讓教育成為改變社會的力量,也提供學童不一樣的學習機會。

他童年很辛苦,一直希望自以老師的身份,可以拉拔更多和他一樣有著辛苦童年的孩子。憑著一股意志力,施信源不願意再做煙火式的教育投資,而要真實幫孩子「學會如何學」。他常說,「手指頭都不一樣長了,二十萬個孩子怎麼可能用一樣的制度與尺規去要求?」

施信源常說,「手指頭都不一樣長了,二十萬個孩子怎麼可能用一樣的制度與尺規去要求?」因此他也像哆啦A夢一樣有各種法寶收服各種難搞的學生。施信源提供

老師界的神鵰俠侶

施信源和目前任教於無界塾的太太顏美雯,曾一同在新北市龍埔國小引入均一教育平台,成功把學生帶起來,被稱為教育界的神雕俠侶。去年,顏美雯離開龍埔國小,加入台大電機系教授葉丙成創辦的自學團體「BTS無界塾」。此後,施信源便經常聽到太太分享在實驗教育裡學生有多愛學習,教師社群又研發什麼新的教學方式,樣樣都讓施信源羨慕。

因此,當誠致教育基金會董事長方新舟今年實際帶著幾位台灣的老師包括施信源去美國參訪,施信源獲得很大的感動,他談到,一般教育論壇都是官員學者或是專家在台上演講,但是他在KIPP的年會上看到的,卻是孩子在台上談自己的興趣與他們未來的理想,「他們也會談自己的改變,學校如何幫助自己愛上學習」。

這些感動讓他回台灣後,儘管有很大的徬徨,但是最後在方新舟登高一呼下,他還是不管一切的不確定,投入實驗教育。他預計明年到偏鄉服務,把孩子的學習帶起來。

施信源與太太顏美雯(左)是教育界的神鵰俠侶,兩人一起投入翻轉教育有成。今年暑假,施信源在美國參加KIPP的年會,用Line向顏美雯提及可能要投入實驗教育計畫,顏美雯回答:「生死相隨」,令施信源感動,也是他下定決心的關鍵。張益勤攝

出身高風險家庭,更不能讓人看不起

想要替偏鄉找出路,是每個老師的志向,但是對施信源來說,還多了一份感同身受的同理心,他說,若以現在的標準來看,他其實就是成長在一個高風險家庭。

施信源的父母在他四歲時離婚,他與弟弟跟著爸爸與繼母一起生活。在當時封閉又保守的台灣來說,這樣的家庭不但不被祝福,親戚們也離得遠遠,儘管父親有九個兄弟姊妹,過年時也只有他們四人一起過。

父親經商失敗,全家為了躲債搬家過5至6次,施信源小學就讀了3間。一家人顛沛流離,他也曾和父親到夜市擺地攤,一台摩托車上父子二人載著土窯雞、皮包到處賣,回家時還要為了躲警察繞路。有時候父親在外工作不順遂,半夜會把兩兄弟叫起來出氣,讓兩兄弟帶著熊貓眼上學。在家裡,兄弟倆放學後要幫忙做皮包、自己洗衣服、做家事,晚餐通常是吃巷口買回來的自助餐。「家」在兄弟倆心中從不是個避風港,「所以我們放學回家都故意走很慢」,施信源當兵時也自願去馬祖,只想離家越遠越好。而這段與家人躲躲藏藏的生活,讓施信源立下志願,「以後一定不能讓別人看不起」。

天公伯養的,陌生人補足愛的缺角

少了家庭溫暖,施信源自認是「天公伯養的」,有讀書天份又遇上貴人。就像他從小,只有字典一本課外書,卻是家族裡第一個大學生;他在國中拿到全國水墨畫特優,問他哪裡學的?他說,「就站在路邊看人家畫」。想學什麼就自己去找資源,施信源隨遇而安,卻還是讓眼尖的大人懷疑他的境遇,因此,有老師拿家裡的二手衣給他穿、同學的媽媽塞錢給他。「我應該不會畫畫、應該不會唸書、應該沒辦法當老師」,冥冥中總有人幫忙,讓施信源更踏實的往前走,也對陌生人的援手充滿感激。

當上老師,施信源除了教書,也接下行政工作,但他沒想到的是,學校的行政工作,竟讓他找回失散28年的親生母親。施信源在擔任總務主任期間,因為名字被放上學校網站而被親生母親的親戚發現,到學校找人。母子團聚時,兩人只是靜靜看著彼此,反倒是旁人哭成一片。直到有次他到母親家住,洗完澡後,母親將他的髒衣服接過手,對他說,「飯菜好了,吃飯吧」。他一愣,霎時明白原來「有媽疼的孩子是這樣」,才與母親抱頭痛哭。「那是我第一次、第一次洗完澡有人幫我把衣服拿走,叫我去吃飯」,原來一個家可以是這樣,至今談起,施信源還是花了很大的力氣不讓眼淚流下來。

「老天爺給我這些際遇都是要我去把孩子帶起來」,施信源即將要去公辦民營學校當校長,這是對實驗教育懵懂的他,即將要踏上的未知旅程。但他明白自己的使命,要去拯救更多與他有相同背景的「小施信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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