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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外有藍天


校外有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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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讀書,只會把書讀死,所謂盡信書不如無書,道理即此。如何活用書、愛上書、消化書,「讓閱讀去旅行」是我堅持的教學方式。

小時候,大姐常牽著我小手,提著媽媽為我們準備的透明盒和小水桶到院子裡尋野趣。其實,當時年幼的我只是個陪姐姐抓蟋蟀的陪僮罷了。在大自然中探天挖地,套過蜥蜴、烤過蚱蜢、黏過夏蟬、撈過蝦蟹……就是我兒時回憶。

大自然如此美妙,相信每個人潛意識裡對萬物都存有一份鍾情的基因。當了老師以後,我也希望能憑藉己身美好經驗,帶領孩子走出校園,看看藍天,聽聽鳥語,吹吹海風,喚醒孩子們最深沉的記憶。

我愛帶孩子親近大自然,尤其八卦山、集集、日月潭、田尾公路花園。古人說,「讀萬卷書,更要行萬里路」,敞開心胸,打開封閉心眼,將有形的知識和無形的天書相互交融輝映,讓孩子明白無處不可讀,無地不可遊,「能讀無字之書,方可讀驚人妙句;能解難通之解,方可參最上禪機。」常常一時糾結的線團,晃一圈阡陌,凝望湛藍深邃的天,難解之題便靈光乍現豁然開朗起來。

走出戶外真實體驗

閱讀的第一步就是書,第二步是給孩子時間,第三步則是賞識孩子、鼓勵孩子,最後即走出教室,聆聽鳥鳴,觸摸草木,聞聞花香,看看浮雲。這些活生生的教材,在教室裡看不見摸不到,充耳卻不聞,有眼卻視不著。我喜歡帶孩子去追綠色的風,看藍色的山,聽紅色的花落,摸白色細沙……這是多麼真實的知識。我的學生梓萱在一次田園造訪後,寫下了動人篇章:

春天,我來到種滿油菜花田,放眼望去,一片橙黃搖曳生姿,彷彿是活潑小精靈隨風舞出屬於春季的燦爛。在一片花海之間,幾抹潔白的蝶影正忙碌著、飛舞著,在黃與綠之間徘徊流連。此刻興起了一個爛漫想法,便抓起盒子往田間奔去,殊不知,在這片橙黃之中,我邂逅了感動。

躡手躡腳偷偷靠近,小心翼翼控制呼吸,唯恐驚動獵物,雙眸鎖定小小潔白身影,奮力一撲——成功捕獲一隻,全身卻沾染不少汙泥。我將蝴蝶輕輕放入略帶透明的盒子,折幾朵油菜花放入其中,便又開始物色下一個倒楣鬼。哎!忙了半天,再也沒抓到任何一隻蝴蝶,只能徒然望著一園蝴蝶翩翩飛舞。

當我提起小盒,準備回家,忽然有一股莫名力量撞著我,雖然微小,卻使我錯愕地停下腳步。向四周望去,偌大的田野除了我之外別無他人,莫非是錯覺?我困惑著。此時,一股力量莫名又出現了,我心凝氣定找尋力量的來源,原來是一大群蝴蝶撞著我的小盒。牠們似乎不想讓我離去,就這樣反覆包圍著撞著……。最後,牠們停在盒上,我定神細瞧,良久,牠們搖搖欲墜地飛起落下,又再一次猛撞小盒,只是這次,牠們無力再發動另一波攻擊。

看著這幕,我震懾於牠們的堅持,感動於蝶兒為了一隻被囚禁的夥伴,不惜遍體鱗傷,牠們的勇氣深深觸動我的心弦。打開盒子,裡面的蝴蝶立刻飛到墜落的夥伴身邊,伴著牠們。啊!為了拯救自己夥伴,不惜攻擊比牠們大上數百倍的我傷痕累累直到筋疲力竭為止,此時此刻,一股暖流不經意流過心頭,這是感動的溫度。不久,我望著一對對蝴蝶雙雙從眼前飛舞過。

感動篇章或許人人都會寫,但是一場與大自然的真實邂逅更扣人心弦。我的學生為此下了註解:「許多令人感動的事就在世上各個角落上演,而唯有深情的感動能撩撥人心,只不過,人們總是忘了停下腳步『感受』這一刻的美好。我想時光會消逝,花朵會凋謝,但唯一不會消逝的是『感動時刻』。」

此外,我也喜歡帶孩子到台中自然科學博物館,孩子在親自操作器材的同時,也打開了視野,看到書本以外的知識殿堂。對於偏鄉孩子來說,去書局,奢侈;去彰化市,危險;去美術館博物館,家長忙;去音樂會聽演奏,不懂……文化刺激少,家長社經地位不夠,如果連老師都不幫點忙,「井底之蛙」望見的天空永遠只是那一片。

做孩子的貴人

每一次在太空劇場時空遨遊,或者立體劇場的身歷其境,都比一場電影值回票價。我從不特別花時間大排長龍跟著湊熱鬧,只為了一睹幾分鐘熱潮展。因此,兵馬俑、長毛象、木乃伊、恐龍,「少年Pi的奇幻漂流」展覽,都引不起我高度興趣。

有一次,班上來到停車場時,我就後悔了,怎會人山人海?今天不是假日啊,人潮怎從四面八方湧來?那時心裡也沒想太多,一群人浩浩蕩蕩來到科學中心,準備入場時,才發現原來他們正為「世紀特展長毛象」瘋狂。每次遇見這種自我虐待的人龍,不禁感慨起台灣地狹人稠的悲哀!要是我絕對不會去排隊,又不是瘋了。只不過這一次,班上對長毛象情有獨鍾,也許是名氣指數破表,我竟然決定加入「傻瓜」行列。

輪到我了,終於輪到我了!踮起腳尖,人人都成了長頸鹿,哪裡在哪裡,我被人潮推著走,虛晃一眼,「蛤!就這樣喔!」我失望的被熱潮排擠在旁,無奈等孩子high完。隱隱約約之中,我看見奕如閃著淚光,我趨向前,湧入過江之鯽的隊伍中急問:

「奕如,奕如,什麼事!什麼事!」

「沒有啊,我只是覺得很感動。老師,你知道這長毛象一隻叫阿基,一隻叫空空嗎?」

「蛤!這樣喔,你好厲害,還知道牠們的名字。」

「老師,你有看過〈冰原歷險記〉嗎,裡面那一隻叫蠻尼喔!」

「有看過,但沒記這麼清楚,老師老了,年紀大了。」打死我也不能告訴學生說我喜歡看卡通。每一次學生問起類似問題,我都以「老師老了,年紀大了」這句老掉牙台詞一笑置之帶過。

「爸爸忙,媽媽語言不通,這輩子絕對不會帶我來這裡!我好高興,能來這裡。老師你是我的貴人,謝謝你。」

「貴人」這兩個字,從未在我生命亮過出現過,而我竟是這孩子的貴人!在無心插柳柳成蔭的因緣下,開啟了我封閉已久的心,看著奕如專注的眼神,靜靜的,好美好美!

 

《記得這堂閱讀課》作者|楊志朗

彰化和美人,畢業於高雄師範大學。 1998 年起任教於彰化鹿港鹿鳴國中,擔任國文老師,積極用各種方式推動閱讀教育。 2007 年榮膺彰化縣特殊優良教師, 2009 年入選天下雜誌典範閱讀教師, 2010 年獲頒教育部個人閱讀推手獎、第十一屆 POWER 卓越教師獎, 2011 年獲得第九屆全國 SUPER 教師獎。

堅持導師崗位 17 年,自許要做具有「百分百教育愛」的老師。楊志朗從愛孩子出發,擴展至家長、學校、社區,現在,更是從北到南演講,無給職的推廣閱讀演講超過 100 場。

*本文摘自親子天下出版楊志朗《記得這堂閱讀課》,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楊志朗《記得這堂閱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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