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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世杰:「我愛丟臉、我不怕犯錯」這樣想,有益學習


曾世杰:「我愛丟臉、我不怕犯錯」這樣想,有益學習

Tom Wang/Shutterstock.com

台灣學生「高成就、低動機」的學習特質,與學校大小考試不斷在「揪錯」有關,孩子一旦怕犯錯丟臉,將失去創造力及挫折容忍力。

其實,怕丟臉、怕犯錯是一種本能,中外皆然。這種習性會讓人逃避新的事物、失去創意、失去勇敢。教育文化可能強化了怕丟臉、怕犯錯的習性,但,也只有教育文化可能翻轉這個習性。

小說家阿西莫夫(Isaac Asimov)以科幻小說和科普著作聞名。我在美國念書時,曾經著迷於他的【基地系列】科幻小說,離美前夢想要買一套他所有的著作回台。後來才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任務:他一輩子出版的書,跨了杜威圖書分類系統十類中的九類,共有四百六十八本,這還不包括報導過他的雜誌、期刊。他有多厲害呢?有一位先生去阿西莫夫家裡打橋牌,阿西莫夫就在旁邊用打字機寫作。這位先生回憶道,他沒見過打字如此飛快的人,而且可惡的是,他一邊打字,還一邊幫老婆出主意,因為,他把其他三家手上的牌都已經推算出來了。

但是,阿西莫夫仍有他的限制。

文字處理器剛問市的時候,行銷公司找阿西莫夫代言,於是就送了一部文字處理器到他在紐約的公寓,並應他的要求,派專人到家,隨時協助他解決使用上的問題。結果,學習的過程中,他對這個新的「吃飯工具」抱怨連連,覺得它又笨又不好用,甚至氣到想把它從樓上丟到樓下。一個星期過後,他上手了,他記錄道:「我這輩子再也離不開它了。」

阿西莫夫三十幾年前談到自己這件糗事,就把人類的學習困難和情緒感受連在一起了。他說:我們一定要把再教育(re-education)看成高度困難而且尷尬的歷程。他解釋,要不是他可以在不公開、不擔心丟臉的情況下慢慢學,他可能永遠也學不會。

考試文化讓孩子怕錯

聰明如阿西莫夫,也會擔心丟不丟臉的問題,看來怕丟臉怕犯錯是種本能。但在台灣,「怕丟臉」似乎不只是本能,它還被我們的考試文化大大增強了。

我們的教育充滿有標準答案的、不許犯錯的、成王敗寇的考試。老師改考卷時,算的是你錯幾題,而不是對幾題。國中校長主任,大多只關心會考5A有幾人, 5C有幾人,則不太在乎;大考制度依照學生犯錯的多寡,把學生送進高中或大學。在這樣的文化裡,考試旨在「分出高下」,而不是「學習評量」,老師們也就必須多出具鑑別度的難題,讓學生有更多丟臉的機會。

在不能犯錯的文化下,台灣學生高成就、低動機的情況特別嚴重。二○一一年「國際數學與科學教育成就趨勢調查」(TIMSS)指出,我國四年級和八年級的分數,在參與國家中名列前茅。但學生對數學抱持負面態度的學生比例遠高過國際平均值,甚至到加倍的程度。

到了大學也一樣,台北市立大學心理與諮商學系副教授危芷芬曾經調查大學生在課堂上發問的情形。她發現台灣學生「怕答錯」或是「問笨問題沒面子」,有六成四的大一新生回想高中學習時很少發問,上了大學後更是明顯,只有不到二成八的人在課堂上與教師互動。

鼓勵孩子「放心犯錯」

我們可以怎麼做呢?我在美國佛羅里達州的一所KIPP特許學校的牆上看到這麼一段文字:「今天,我要在這裡,把自己做到最好;我要提升社群,把我們做到最好;我要善用每一秒鐘,要犯許多新的錯誤,並從中學習;要支持我的學伴,我們的使命是讓世界變得更美好……」

這段精采感人的文字,要小朋友在今天把自己做到最好,要提升社群,沒有強調考試剩幾天,沒有強調勝過別人。

它鼓勵小朋友善用時間,去犯許多新的錯誤。這樣的教育讓學生感到安全——當學生知道學習或解決問題時可以犯錯,不會有人笑他,不會受到處罰,我們就安頓好一顆能夠面對未來的心。

另外,我經常在研習的場合,播放自己在國小一年級教注音的錄影。我的目的其實是讓老師想:「曾世杰這樣都敢拿出來討論了,我有什麼好怕的。」影片結束,跟著投影出來的文字是:「我愛丟臉,我喜歡丟臉,丟臉於我有益。」老師們哈哈大笑,隨我「呼口號」一次,心中的「怕丟臉」也就跟著解嚴了。

老師們,都能從自己做起,不怕丟臉,擁抱錯誤,給孩子們好的示範,這才是素養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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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東大學師範學院院長 曾世杰

臺東大學師範學院院長、中華民國特殊教育學會理事長,長期關注素養與學習,曾深入偏鄉陪伴中小學生學習,有四年的精神科臨床心理師經驗。

專長:教學研究、補救教學、閱讀素養、情緒障礙與輔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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