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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支柱,激發「無動機小孩」的學習動力


4支柱,激發「無動機小孩」的學習動力

張緯宇攝

決定學習成效的,往往不是智商,而是學習動力。面對經常「無動機」的小孩,家長如何引發孩子的學習興趣、啟動孩子的學習引擎?親子教養專家楊俐容,提供具體實際支持方法與建議。

我想以「樹木成長」的意象來做比喻。每個孩子內在都潛藏著學習動力的種子,學前階段就像處於溫室,最容易掌握。如果父母在生命最初六年,提供良好的苗圃環境,孩子上小學之後,就算風雨難免,還是可以克服困難、持續茁壯。

可是如果那個階段功夫下得不夠,樹苗不夠強壯,在面對天災、病蟲害時,父母這個園丁,就要辛苦一點。風災來時,他不夠強壯,歪了,就要強化支架幫忙扶正;然後再呵護陪伴一段時間,等根重新扎穩再撤除支架。

孩子學習動力的發展也是如此,需要父母提供正向支持,就像樹苗需要陽光、空氣、水和土壤;防治負向因素,如天災和病蟲害。

1.第一項支持是好玩

學習的氛圍就像空氣,學習要好玩,才能保持新鮮。所謂的「好玩」,第一要有趣,第二叫有用,第三是有影響。

第一個「有趣」,有趣指的是學習方式和作業型態。要求孩子死背注釋,真的很無趣;尤其即使不影響語意,改個字、漏個字,都要扣分,更加沒意思。要有趣,孩子才會產生興趣。

以國、高中的古典文學學習為例,《紅樓夢》的︿劉姥姥進大觀園﹀是高中生必讀章回。那內容的確精采,但不熟悉《紅樓夢》的孩子,讀起來可真辛苦;人物多,關係複雜,若要死背,肯定痛苦。如果老師能先以豪門恩怨的架構來說明故事背景,談談暗指「原應嘆息」的賈府四千金「元春、迎春、探春、惜春」個性有什麼不同,最後情歸何處,孩子就會有聊八卦、看熱鬧的興味。

國中生對愛情最感興趣,講劉姥姥和大觀園時,老師如果能帶一下這些小兒女的愛情關係,孩子的學習動機一定大幅提升。假設老師無暇顧及,孩子完全沒動力,試試看,和孩子分享「你知道《紅樓夢》以前是十八禁嗎?你猜寶玉為什麼鍾情黛玉不愛寶釵」就跟看偶像劇一樣,他們會感興趣。

至於作業型態,如果學校作業太無趣,爸媽可以自力救濟讓它變得好玩些。譬如作文,對很多孩子來說是苦差事。可是如果你不那麼在意他得幾分,不要他非練習那種刻板形式不可,就能有趣些。比如孩子對聲音比較敏感,新詩對他應該有吸引力;對愛情有興趣,那席慕容的詩,他應該很有感覺。先從趣味入門,等念得有成就了,就容易對其他相關領產生動力。

第二個「有用」,有用就是在生活上用得到,和未來有關係。很多孩子質疑「我念這個幹嘛?」三角函數在生活裡怎麼用?以後用得到嗎?不會三角函數就不能過活嗎?父母、學校要花力氣跟孩子討論學習與生活的連結。

其實施行教改,不再學那麼多,是為了讓孩子有時間去探索背後的緣由。學得少是為了學得深,但父母不了解,孩子沒人引導,功課變簡單、變少後,孩子做完功課就上網、看電視。孩子程度滑落,家長就焦慮緊張,寧可孩子學更多,這是本末倒置。

和未來的相關也很重要。一般人常認為孩子沒在念課本、寫評量,就沒有在學習,錯了。對未來有目標是很重要的學習動力,親戚朋友中有人對某個領域有熱忱、很投入,可以讓孩子多接觸。因為言談之間,孩子能夠明白這個領域好在哪裡,是他想要的就會有動力。

第三個「有影響」。國中的孩子夠大了,父母只要願意調整心態和身段,真心歡迎孩子把新知帶回家,孩子就會從對他人有影響中產生動力。像我們家爸爸是學理工的,對文學一竅不通,就對女兒的國學造詣驚豔不已。分享知識讓孩子覺得自己長大了,對父母有貢獻,甚至有些東西孩子懂、你不懂,這個長大的快樂會讓他想學更多。

2.第二項支持是好棒

支持孩子發揮長才,就像溫暖的陽光,能帶給樹苗成長的力量。如果孩子認真把這個作業完成、終於學會了那個,就能感受到「我真的很不錯」,自然會努力學習,追求進步。

很多父母會說,我從小看他,就看不出什麼特殊的地方啊。這麼想吧,假設一百分叫天才,零分是完全沒才華。以常態分配來說,多數孩子的能力都落在中間的六八%。即使孩子所有能力都平平,父母仍可在孩子的能力分布裡,找到相對的強項,不需一直跟別人比。以做西點為例,除了努力,確實還需要敏銳的口感、豐富的創意。如果孩子對西點感興趣,即使吳寶春只有一個,但只要這是他的相對強項,又願意認真,就算不是一百分,當個麵包店的二廚,還是很棒的。

重要的是幫助孩子了解自己能力的相對位置,然後設定符合他的目標。我常跟女兒說,我不在意你考幾分或幾名,我在意的是你要了解,自己的潛能加上合理的努力,應該表現到什麼程度。父母不要老跟別人比,孩子清楚自己的潛能在哪裡,努力學習之後,可以達到哪個目標,就能安心的依照自己的步伐長大。

再分享個案例,有個國三的孩子,因為爸爸長年在海外,錯過「苗圃」陪伴學習扎根的階段,因此成績低落、動力全無。國中時,父親發現問題嚴重,決定回來陪伴。爸爸放下焦慮慢慢來,讓孩子從一個、兩個科目找到自信。這孩子之前的成績根本進不了高中,一年半載後直逼明星高中的門檻,但那父親卻鼓勵孩子選擇第二志願。為什麼?因為他相信讓孩子持續感到努力就有成果,比明星高中的光環更重要,有了自信,大學那關肯定會有更理想的表現。

另外,孩子的努力有沒有得到肯定和鼓勵?有時候,努力不見得馬上見到成效。父母要戒急用忍,只要看到他的態度是努力的,就該給予肯定。努力都有愉快的結果,當然要持續用功。對缺乏動力的孩子尤其重要,他的樹苗還不穩,一點風吹草動就可能又倒了,所以要多給他一點支撐的力量面對風雨。

孩子有進步、有成果,一定要給予真實的讚賞。我認識一個非常用心的國中老師,每次考試都會和學生個別談話,找出適合每個人的目標,只要達到,即使班上最後一名,也能得到賞。班上永遠有人第一,有人最後,但他班上整體的學習狀況是不斷往上提升的。

鼓勵肯定讓孩子看到,「你做得到,你是可以往前動的」,非常重要。

3.第三項支持是好挑戰

雨水是種打擊也是滋養,就像學習,有挑戰才能長大,但挑戰要恰如其分。

我以電玩來說明好挑戰。孩子打電動時,一定選擇最適合他的難關,還不精熟時,他會一直玩這一關,不會立即攻下一站。他會一直玩,為的就是獲得成就感。一旦易如反掌,不需催促就會挑戰下一關。

孩子需要適當難度的挑戰,而分級教學的本意就像這樣,是好的;不好在於我們容易用這個級數去評斷孩子的價值。面對「一體適用」的評量方式,如果孩子只有六十分的程度,父母有沒有可能讓孩子知道,「沒關係,有些人的確很厲害,總能考一百分。你認為哪些問題是對你來說真的太難了,暫時忽略它吧」,幫助他把眼光放在適合的挑戰就好。譬如國文考卷,假設修辭學佔了十五分,而修辭學是孩子的要害,能否設訂在剩下的八十五分裡拿到八成就好,也就是說把六十八分當做八十分來肯定,這就叫「適當難度的挑戰」。

此外,孩子還需要「適當比例的失敗」。失敗也是一種養分,但成功和失敗的比例要恰當。成功的經驗要多於失敗,至少要維持在六四比,這樣的孩子才能夠得到激勵往前邁進。不過,這比例還要視孩子的年齡和特質而定。

「真實的負面回饋」也是不可或缺的養分。「你就是懶,就是不用功」,對沒有動力的孩子是完全無效的回饋。我們小時候常碰到老師發回作文要求重寫,但上面一個意見也沒有。重寫是什麼意思?到底是哪裡不好?是文不對題、架構不對、還是字數太少?孩子不懂,也就無從改起。

你可以告訴孩子,這篇文章整體來說寫得不好,但哪裡是不錯的。譬如結構不好,可是某個段落文字流暢。告訴孩子,「你這段文字真是流暢,如果把結構架好,每一段都這樣敘述,整篇作文就會很棒」,不用概括性的語言評價,就叫做「真實的回饋」。

4.第四項支持是好同伴

好同伴包括親情、良師益友,以及從閱讀所構成的支持系統。其中最重要的還是親情,雖然青春期孩子比較重視和朋友的相處,但父母的關愛和支持,更是學習動力的沃土。

用學業表現來評價孩子的價值,會讓孩子覺得父母不愛他。覺得生命沒有價值的孩子,又何必在意學習呢。父母要讓孩子覺得「我活著很有意思、很有價值,因為喜歡活著,因此要努力讓自己有享受生活的能力」,這樣才會產生學習動力。

父母親要展現無條件的愛,就是經常告訴孩子,「你是很獨特的,我們很愛你」,這樣的話要多說一些。如果覺得難以啟齒,請回想當年孩子出生時,你是多麼興奮、多麼的愛他。說不出口,可以用寫的或其他方式,孩子需你告訴他「我們在意你,你很重要」。此外,親子間有親密的互動,就有機會多聽孩子說,才能從他說的當中找到能強化學習動力的著力點。

良師益友也很很重要。若孩子有互相切磋的朋友,對他是很有幫助的,因為國高中時期特別在意同儕關係。若能碰到不會只以成績來評斷孩子的老師,更是莫大的福氣。良師益友讓學習的土壤多一點好的成分。

如果運氣不好,沒有碰到好老師好同學,那父母還是可以從社團、或者課後活動去安排。如果孩子小學時的學習成效不太好,國中極可能會碰到滿大的挫敗,建議家長最好維繫他的社團生活,那是最能給他動力的。

植物成長也會有病害、有蟲害,以及偶爾發生的天災。就像照顧植物一樣,除了四個正向支持外,你還要幫孩子除去兩大負向的傷害。

1.病害:過度享受、過多娛樂

現在很多孩子在生活上因為過度的安逸、過多的享受,習慣了不用付出太多的努力,就能獲得表淺的快樂。很多孩子說,「反正我日子很好過,就算我什麼都沒念,也不成問題。我幹麻要努力,我就生來好命。」父母要警覺,你不需刻意讓他很苦,但請不要讓他有過多的物質享受,孩子要就給。不需要努力,生活就過得很好,他幹麻自討苦吃。習慣了物質娛樂的孩子,會很容易就享受這種容易得到的快樂,讓他無法體驗深層的快樂。

再來是過多的娛樂。孩子從小就接觸電子媒體,你要他重新回來對書本感到興趣,非常困難。但如果他已經沉迷其中,父母可以試著找出與學習相關的娛樂媒介。一開始,學習的部分要少一點、樂趣多一點讓他慢慢感受到比較深層知識的樂趣。不要只是一直罵他,想方設法帶他出門,即使拜訪一些好的長輩,聊一聊都是是有幫助的。

2.蟲害:過度比較、過多責難、惡性競爭

蟲害就是有蟲來吃他的動機、他的信心,這些蟲就是「比較」、「競爭」和「責難」。

身處現實社會,我們很難避開比較和競爭,因為肯定會比較,但在家裡,不要讓孩子在比較中被認定個人的價值。父母應避免比較性的言語,當孩子在外頭被比較時,告訴孩子,「也許你的名次不是很前面,但媽媽已經看到了。你很努力,有這種成果,已經很不容易了。」

責難更是毒藥。青少年了,還是沒動力,那是冰凍三尺,只能慢慢溶解。可是很多父母常常因為心急,忍不住說,「你就是懶,就是不用功,就是不夠努力」,對已經沒有動力的孩子不僅沒用,還更不好,所以叫毒藥。

最後,我想強調,父母要痛下決心,若孩子在苗圃的階段沒有照顧好,現在一定要更勤於照顧,因為他不夠強壯。下定決心陪伴他,父母最重要。有些孩子運氣好,剛好在某個關卡碰到很好的良師,但這可遇不可求。然而,改變親子關係、改變教養態度,是父母做得到的。(採訪整理∕江美滿;錄音整理∕林姵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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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職教育專家 楊俐容

親職教育,青少年及兒童諮商講師、台灣北區小學EQ教育推廣講師、台北市八頭里仁協會副理事長、芯福里情緒教育推廣協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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