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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是帶著他的世界觀而來


孩子是帶著他的世界觀而來

許育愷提供

妳的小孩可能會期待妳曉得自己要什麼、相信什麼,他們也會受到妳的影響,並多少以妳的標準為自己的基礎。然而重點是,孩子也有自己的信仰和理想,也想按照自己的心意尋求秩序。

每個小孩誕生時,都帶著他自己的世界觀,還有控制自己小小世界的需求,因此每個小孩對妳的地盤,和妳小心翼翼建立又費心維持的秩序來說,都是個不小的威脅。我知道妳有多珍惜能當家作主,老實說我也替妳感到難過。

我想想看能不能幫得上忙。在這種情況下出現的困難,其實是以下這個事實所造成的:妳認為,妳之所以喜歡自己的作法,是因為這作法不但是正確的、合宜的、恰當的、最棒的,還是最聰明的、最安全的、最快的、最經濟的等等。妳一定常常如此合理化自己的想法,說到關於這個世界的技巧和知識,小孩根本不是妳的對手。不過,重點不在於妳的作法最好,妳喜歡它、信任它純粹因為它是妳的,那才是妳想要掌控全局的真正原因,有何不可呢?屋子是妳的,這甚至是妳結婚的原因之一。只有掌控全局,妳才有安全感。

是的,妳有權利要求家人遵守妳的規矩,按照妳的習慣擺放餐具,飯前先禱告,不准說髒話;不過,妳的權利基礎在於,這是妳的家,妳可以堅持妳的作法,而不是因為妳的作法最好,雖然它的確有可能是最好的。

妳的小孩可能會期待妳曉得自己要什麼、相信什麼,他們也會受到妳的影響,並多少以妳的標準為自己的基礎。然而重點是,孩子也有自己的信仰和理想,也想按照自己的心意尋求秩序,關於這一點,想必妳也同意我的看法。孩子並不會喜歡永無止境的混亂或永遠的自私。妳是否看得出來,假如妳太在乎要在家裡施展自己的權利,因而無法讓小嬰兒和小孩發展他與生俱來的傾向,在他的周圍、按照他自己的是非對錯去創造一個小小世界的話,結果必然會傷害他?假如妳對自己有足夠的信心,我想妳一定也想看看,妳可以讓小孩在妳的勢力範圍內,按照他們自己的需求、計畫和想法支配這個場面到什麼地步。「今天是我的生日,所以一切都要按照我的意思來做。」當小女孩這麼說時,並未造成混亂;這一天跟其他日子並沒有太大不同,唯一的差別只在於,它是由小孩,而非母親、護士或女老師所創造的。

「掌控」這件事當然是母親在小嬰兒的生命之初經常做的事。她無法全然順從小嬰兒的意思,只能定期供應乳房,這已經算是次好的了。母親也常常成功的帶給小寶寶一個短暫的幻覺,在幻覺裡,他還不必承認夢中的乳房無法滿足他。然而,無論這個夢何等美妙,夢中的乳房也無法讓他長胖。所以,好的乳房還是必須屬於母親才行,而且這個母親對他來說,還要是外在的,獨立於他之外才行。對小寶寶來說,光是有想要吃奶的念頭還不夠,母親也必須要有想餵奶的想法才行。要承認這一點,對小孩來說,是很困難的,而母親可以保護小嬰兒,不要太早或太突然讓他感到幻滅。

起初,大家也都覺得小寶寶很重要。他若是要食物或因不舒服而哭泣,大家都會順他的意,直到他的需求得到滿足;他得到許可,可以盡可能任性,想弄髒尿布就弄髒,完全不需要理由。在小嬰兒眼中,母親突然變得嚴格,反倒是很奇怪的。有時候,母親只是被鄰居嚇到了,所以變得嚴格,開始所謂的「訓練」,在小嬰兒遵守她的整潔標準前,絕不放鬆。母親以為,假如小寶寶放棄希望,不再維持珍貴的自發性和任性,她就算做得很好了。其實,太早和太嚴格訓練整潔習慣,只會適得其反。一個在六個月大就乾乾淨淨的小嬰兒,一旦變得大膽對抗或強迫性的弄髒尿布,反而很難重新訓練。幸好,在許多實例裡,小孩都找到了出口,也沒有全然放棄希望;他們的自發性只是隱藏在症狀裡頭,好比尿床(身為旁觀者,又不用清洗和曬乾床單,我向來都樂於發現,過度跋扈的母親總是養出尿床的小孩;這個小孩雖然不曉得自己在做什麼,卻好似執意如此)。假如母親在維持自己的價值觀時,可以等待小孩發展出自己的價值觀,那麼回報是很大的。

假如妳讓小孩發展自己的支配權利,就是在幫助他。雖然你們的權利會起衝突,但這是很自然的,總比強迫小孩聽妳的話來得好,即使妳認為自己的作法最好。而且,妳還有一個更好的理由:人人都喜歡按自己的方式來過日子。所以,何不讓小孩擁有房間的一個小角落,或一個小櫃子,或一小面牆?讓他根據心情、幻想和一時的興致,去弄髒或整理或裝飾他的小天地。每個小孩都有權利擁有自己的小小地盤,也有權利每天佔據一點妳的(還有爹地的)時間,這是他理當得到的,而且在小小時空內,妳是在進入他的世界。相對於作風強勢的母親,還有另一個極端,那就是根本沒有主見的母親,她會完全放縱孩子,讓他隨心所欲。這種教養方式對小孩來說,也毫無用處,根本沒人會開心,連小孩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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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唐諾.溫尼考特 (Donald W. Winnicott)

溫尼考特的醫療生涯從小兒科開始,在接觸了精神分析後,越來越深入地研究兒童心理學。他在幼兒發展理論上的貢獻享譽國際,備受推崇,其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莫過於所謂「夠好的母親」(good enough mother)、「過渡性客體」、(transitional object)「真我/假我」(true self / false self)以及治療情境中的「扶持」(holding)等概念語彙。這些充滿創意、令人嘆為觀止的洞見,奠基於豐富的臨床工作經驗,特別是他與母親、小寶寶和兒童之間的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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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心靈工坊出版《給媽媽的貼心書》,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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