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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世杰:別讓孩子覺得「我很笨」


曾世杰:別讓孩子覺得「我很笨」

Hung Chung Chih_shutterstock.com

對學習落後的孩子,每堂課都在消磨學習的動機與自信。最後,他們無力抵抗,只能無助的放棄,該如何避免他們成為課堂的客人呢?

最近,一所弱勢的小型國中,請我去看看學生英語學習的困境。我先給七年級學生一個簡單的測驗,題目列出dad、cat、meet等二十個常見單音節詞,學生只要唸得出來,一個詞一分,滿分二十分。結果二十五個學生得分在五分以下,約占該校七年級人數的三分之一。

我特別記得小堅(假名)的反應。做第一題dad時,他很興奮的說:「它不是bad嗎?就是壞的意思。」最後他只得三分。小堅現在的英語課本每一課課文約一百五十字,生字約二十個。但對他來說,這一百五十個字,全部都是生字。

研究指出,教材設計時,一篇課文中不認識的生字,應控制在全文字數的五%到一○%間,如果超過一○%,學生會非常挫折。可想而知,小堅學英語時的煎熬痛苦。

統一測驗,後段孩子沒成就感

除了極少的例外,全台灣的老師都必須根據進度,在四個半月內把課本上完,以應付作業抽查及學期考試,小堅的老師也是。

明知許多學生還沒有學會,但她必須趕課,讓進度的巨輪不停的向前輾去。小堅的學校看重教學,老師已經有差異化教學的設計,小組內優秀的同學會幫助小堅。此外,一個星期小堅可以有兩節的補救教學。另外,也有適性評量,小考時,一般同學要考二十個單字,像小堅這樣弱的學生,只要考十個。

看似完備的資源,並沒有解決小堅的困境。「小堅還是沒有進步啊,上一次段考,他才考三十分,他說幾乎全是猜的,」我忍不住要問。

「段考題目是為一般同學出的,對他來說太難了,成績反映不出他的進步,」英文老師解釋。「段考是不是可以再出B卷或C卷?讓落後的孩子有點成就感?」我再問。「如果有人可以考不一樣的試卷,家長會抗議……」在旁的校長很為難的說。

我繼續提了七、八項建議,但每項都遇到法令、資源、人力、家長態度的困難。

過去兩年,全台灣有三分之一的九年級學生,會考英語拿到「待加強」的等第。這些學生九年來的英語學習成果,遙遙落後於課綱的期待,他們在國中的英語學習中是客人,他們都是小堅。小堅的處境,讓我想到一個讓人心痛的科學實驗。

五十年前,梅爾(S. Maier)和塞利格曼(M. Seligman)進行了一個「習得無助」的心理學實驗。他們讓兩組狗兒不定時接受頻次、強度完全相同的電擊,唯一的差別是第一組狗有控制權,被電擊時可以設法逃避電擊;第二組狗則完全「被決定」,不管做什麼,都與被電或不被電無關。

實驗第二天,兩組狗都去進行另一個逃避電擊的實驗,籠子中間有道隔板。狗被電擊時,只要輕輕跳過隔板,就可以逃避電擊。

結果,第一組狗在實驗過程中從來不放棄努力,一被電,就趕緊跳到另一邊以逃避電擊。但第二組狗,就是前一天怎麼努力都沒用的狗兒,八隻裡有六隻放棄了努力,躺在那裡被動的接受電擊。牠們哀哭,小便失禁,但是就是不再嘗試跳過隔板。

結論是,第二組的狗學會一種「做什麼都沒用」的想法。

台灣的國中每年級都有八、九萬個小堅,他們每週四節的英語課幾乎沒有成功的機會,上課只是浪費生命,而且,對這些學生來說,這還是一門叫「我很笨」的課。除了學不會英文,也順帶抹掉僅有的一點自信與學習動機,讓他們習得無助,最終放棄了學校。問題的解決之道,在讓孩子重獲學習成功的經驗。

從基礎教起,讓孩子看見進步

三月開始,我和一群大學生每星期有三天進入阿堅的學校當志工,用晨間時間四十五分鐘,為程度最弱的二十五個孩子補救教學。我們用一套證據本位的直接教學法教材,教英語學習的最基礎工夫─字母拼讀。

第四次上課,小堅在眾人面前落淚,因為覺得自己很笨、學不會。但第九次上課時,小堅喜孜孜的跑來:「老師,這次段考我進步二十一分,只差九分就六十分了。」

第十九次上課的測驗。小堅從三分進步到十六分,而且,孩子們平均進步了十二分,這表示,他們真的學會了我們教的字母拼讀技能。

教育部近年投入愈來愈多資源推動補救教學,也有許多有創意的措施出現。但不管怎麼做,所有的行政及教學措施,都必須守住一些文獻指出的有效教學原則,介入必須及早,而且從起點基準線開始。愈弱的孩子愈需要系統、明示、結構、長時、密集的教學,只要學習階梯級距夠小,就能為每個孩子打造適性的進度。學習弱勢的孩子才有機會脫離習得無助的深淵,重獲成功的學習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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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東大學師範學院院長 曾世杰

臺東大學師範學院院長、中華民國特殊教育學會理事長,長期關注素養與學習,曾深入偏鄉陪伴中小學生學習,有四年的精神科臨床心理師經驗。

專長:教學研究、補救教學、閱讀素養、情緒障礙與輔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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