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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茂秀:學語言,最怕喪失犯錯的勇氣


楊茂秀:學語言,最怕喪失犯錯的勇氣

Kitch Bain/shutterstock.com

在台灣教育體制下,不論是學外語、國語或科學,過程都被嚴格要求精確,導致學生失去勇氣嘗試和猜測,同時間,對於自己能力也喪失了信任。毛毛蟲基金會創辦人楊茂秀在《我們教室有鬼》中提出解方。

在語言教學的過程中,最壞的情況是:學習者沒有勇氣犯錯,不敢猜測。

學習新的語言,不管是誰,都要敢說出不太有把握的東西。在試探與確認之中,來回演練,才能夠掌握文法的規則、意義的音樂性,以及氛圍安排的精妙。我們才能用聲音,或是圖像,或是肢體動作,或是書面語文,來包裝自己的意義,將它傳送給別人。同樣的也才曉得,把別人傳送過來的東西,所含藏的意義解放出來。

因此,才會產生「我讀一本書,我把意義放出來;我唱一首歌,我把快樂放出來」的詩句。

語言與文化的學習中,「表達的意願與勇氣」以及「猜測的能力與態度」,很少受到照顧。

把人教會,卻把人教不敢

在我的經驗裡,過去幾十年來台灣的教育,不管是數學(人造以及科學的語言),或是英語文,或是國語文,在學習的過程中——數學的要求精確;英語文的要求發音標準和要求文法正確;國語文教學中,忽略言說語文和書面語文之間相互過渡的困難——使得學習者不管學會了,或是沒有學會,在勇氣以及猜測方面,都受到太多的挫折與打擊,或被刻意的忽略。由於怕怕,不敢錯,乃至不敢表達。

對於沒有把握的東西,缺乏猜測的能力,缺乏試探的勇氣,結果不只是對知識的冷淡,同時也對自己的能力,失去了應有的信任。怎麼辦?

近年來的教育改革裡,等待我們去做的事很多,這就是其中的一個。

如何在我們迎接文化的新成員的過程中,杜絕「把人教會,把人教不敢」的惡名?使得我們的新成員,勇於試探,善於猜測。

就是飽學之士,也瞭解到:「為了避免錯誤,得要容忍且正視錯誤。把錯誤,不管是別人的,或是自己的,當作是一種試探的伴隨現象,一個進步的機會,一個改善的可能性,而不是處罰或是內疚的開始。」

怎麼辦?

當作遊戲來玩

教育改革(我指的不只是台灣的教育改革,而是指全世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產生的那種教育改革)的過程中,除了我們耳熟能詳的那些理想與方法之外,我想在語文教育及文化的學習上,提供一些可能的幫助。

在意義的包裝中,能夠把意義解放出來,比較重要的一件事,是要能夠把包裝以及解放,當作一種遊戲來玩。

就因為它是遊戲,所以得失只在有趣與無趣之間徘徊。如果這些遊戲,後來能夠變成方法,那麼學習本身,就變成了遊樂的副產品。人就能夠在不知不覺中,掌握到形式學習裡面最困難的精髓。

比如,學習語文的時候,文法是很困惑人的;學習邏輯的時候,形式化的過程,是很困惑人的;學習代數的時候,文字數的介紹與理解,是很困惑人的。他們的困難是同類的,都是要從具體之中,抽離出普遍抽象的結構。一般的學校,一般的課程設計,都是用嚴肅的面孔、令人肅然起敬的態度來加以對待。其實,這是很可惜的。

我們知道,我們說的話語,以及文字的編排是有規則可循的,可是,我們必須是在使用中,一點一滴累積轉化而來的。人都有主動的想像力,會在經驗中把規則找出來,自己不斷的修改,直到學文法的時候,別人所教的對他來說,只是一種提醒,而不是一種灌輸。

如果我們對某一種語文已經有很多實用經驗,那麼文法的學習,就像是對一個會走路的人,在軍隊裡或童子軍課裡,學齊步走一般的容易,只是感覺不太一樣而已。可是,如果是對自己毫無經驗的語文,一開始就要規規矩矩的、要求精準與正確的學,便很容易有動彈不得的感覺。

在日常語言的學習過程中,在一般的生活文化中,我們有兒歌,有童詩,有雙關語,有英文的nonsense verse(無厘頭詩)。它們都是用日常的語言,以常見的聲韻規則來遊戲,把本來不太可能放在一起的事實與觀念,放在一起,顛三倒四的衝破一切存在的習俗規範和認知範疇,乃至生物的、物理的、形式的、價值的原理原則,以達到最自由的抽象層次。

在nonsense verse裡面,沒有什麼不可能的,而這種可能性的遊戲,卻是在語言與觀念中進行的。所以說,胡言亂語、兒歌、童詩、雙關語,以及nonsense verse ……等的創作與遊戲,都是抽象思考的溫床。

在迎接一個文化的新成員的過程中,如果能夠多多提供這些語文的遊戲,並且認真對待他們,新的社會成員,可能不只不會怕數學,不會怕學新的語文,也不會怕觀念的遊戲,還會將在生活中的這些遊戲,轉化成研究與理解的新方法。

*本文摘自遠流出版《我們教室有鬼》,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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