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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急著制止孩子「胡亂說」 每篇都是動人故事


別急著制止孩子「胡亂說」 每篇都是動人故事

merzzie/shutterstock.com

孩子如果愛說故事,你會耐心聽完?還是覺得他又在「胡亂說」?毛毛蟲基金會創辦人楊茂秀在《我們教室有鬼》認為,說故事要用到的敘事智慧,是各種智慧的基礎,聽孩子說故事,其實有助於更了解他的想法和感覺。

有一天下午,天氣有點悶,好像外面下著小雨,我剛剛講完西非奈及利亞的民間故事〈東西說話〉,陳宗億的手就高高舉起來,大聲說:「我要說,我要說!我有故事要說。」

接著好多小孩這一句、那一句的急急從不同的角落,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說的是同一句話:「老師,不要讓他說,他的故事會很長,說不完啦!」我決定讓陳宗億說,他一開口,他的同學除少數幾個,大都安靜的聽下去。

以下是陳宗億說的故事:

故事:樹為什麼不說話

樹為什麼不說話

我要使樹說話

我拿一支粉筆

在樹幹上畫一個臉

樹沒有說話

我每天早晨起床

都拿粉筆在樹幹上畫臉

我高興的時候

就畫一張高興的臉

樹沒有說話

我難過的時候

就畫一張難過的臉

樹沒有說話

我生氣的時候

就畫一張生氣的臉

樹沒有說話

我哭的時候

就畫一張哭的臉

樹沒有說話

我笑的時候

就畫一張笑的臉

樹還是沒有說話

可是

有一天早晨

我起來拿粉筆

還沒有畫上去

樹就開始說話

而且 不止是樹說話

草也說話

花也說話

石頭也說話

貓啊,狗啊,蝴蝶啊,書裡面的圖畫啊

所有的東西都開始說話了

只有人不說了

我的故事完了

「你們聽我講一個故事。」

記得當時有些小孩說很好聽,所有的大人都很驚訝,我更是震驚得不得了。下課了,孩子們都到外面去玩,我趴在桌子上,記錄下他的故事。

他走過來說:「楊老師,你在做什麼?」

我一面寫,一面跟他說:「你的故事說得真好,可惜你媽媽今天沒有來,我要把你的故事記下來,讓你帶回去給你媽媽看。」

不料,宗億大驚失色得雙手直搖。

「不要不要,不要告訴我媽媽,不要給她看,我媽說我都是亂說的。」

大概看到我失望的表情,他拿了一張椅子坐在我旁邊說:「不過,你可以講給別的小朋友聽。」

接著,他要我把記下來的文章唸給他聽,他也做了一些修改,離開時還說:「說給別的小朋友聽可以,一定不要告訴我媽喔!」

第二個星期,宗億的媽媽來參加早晨的探索團體,我跟她講宗億的情形,她的臉上有複雜的表情,夾雜著抱歉,以及不知怎麼是好的神色。

她說:「宗億真是太愛說話了,他隨時都想要講故事,有時家裡有客人,吃飯吃到一半,他會爬到椅子上站著說:『你們聽我講一個故事。』他的故事有時蠻好笑,有時聽起來莫名其妙,亂編一氣,實在不好意思。」

「妳有說他的故事都是亂說嗎?」我問。

宗億的媽點點頭。

邱老師當時在場,她半開玩笑說:「宗億媽媽,我很同情妳,如果我的孩子每天都要我聽他說,隨時要注意他的胡言亂語,我不短命才怪。」

邱老師的意見引起熱烈的討論。她慢慢的把她的想法說清楚一些:「在長期帶孩子的過程中,生活的磨練,讓我們慢慢體會到,孩子的潛能不是每一樣都必須被發展。我們必須流失掉某些東西,才能成就其中的幾項,這中間的掌握,就有賴父母的智慧。」她神情古怪的說:「嘿嘿嘿嘿……當然啦,還有幾分運氣啦!」

在眾說紛紜之中,我卻彷彿看見宗億說故事時,眼珠子亂轉、聚精會神創作的神態。

敘事智慧是各種智慧的基礎

陳宗億的故事與他說故事的過程跟場景,以及後來我們在父母的探索團體裡,對這個事件的討論,似乎都顯示出:故事、說故事與聽故事,在教育和生活的過程中,都很重要。

布魯諾(Jereme Bruno)認為:敘事的智慧,是各種智慧的基礎。

依據他的說法:世界上的東西,相互間的關聯,有些是可以用科學來解釋,有些卻不是科學可以解釋的;而那些非科學可以解釋的,往往需要靠敘事的智慧來營造。

現在越來越多的研究,不管是文學理論、心理學,或文化人類學,都在強調敘事智慧在認知上、文化傳承上的功能及重要性。

蘇珊.恩潔(Susan Engel)在《孩子說的故事》(The Stories Children Tell)一書中表示:孩子說的故事,不管是風格、結構、內容和說話的方式,往往都比我們想像的還要豐富。只要我們用心聽,就能轉換角度來看待小孩、瞭解小孩。

孩子說的故事,不管是對老師、對父母,或是對研究的人都很重要,因為這些故事,可以讓我們看出每個小孩的想法和感覺。蘇珊.恩潔的說法和建議,聽起來很有道理、很溫馨,可是要做起來確實不容易。

在我們討論的過程中,邱老師對陳宗億媽媽的同情,很值得我們深思。教養的過程中,父母的角色多重且複雜,他們天天跟小孩一起生活,他們不能把小孩子一天到晚當王子與公主來對待。再說,孩子的話,孩子的故事,也不是隨時隨地,每一分鐘都充滿扣人心弦的重要意義。

教養中,父母如果不要把孩子的話,全當作胡言亂語,又無法鉅細靡遺的予以同等的重視,那要怎麼辦?

我想,每一個家庭,都有不同的智慧、方法與態度去處理。每一種對待,都會對孩子及父母或老師,產生影響。在我的經驗裡,我相信事件或經驗經過敘事之後,就成了故事。認真把自己的故事說出來,或者認真聽人家說他的故事,便是對人及故事最大的尊重。

*本文摘自遠流出版《我們教室有鬼》,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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